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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是陳劍尊召見，各宗宗主長老不敢有半分怠慢。
那些正在閉關的，只要不是到了緊要關頭，也都紛紛破關而出，匆匆趕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月影宗麾下所有附屬宗門的宗主，便已齊刷刷站在了議事堂中。
陳懷安端坐主位，白髮揚拂，一雙眸子緩緩掃過堂下。
那目光所及之處，眾人只覺一柄無形的利劍正抵在喉間，脖頸發涼。
修為稍弱些的，甚至連眼眸都隱隱刺痛——要知道，能站在這裡的，修為最次的也是合體境。
眾人從進入大廳開始便有意無意地打量陳懷安，想看看這一段時間不見，這位月影宗老祖達到怎樣的修為。
現在徹底老實了。
沒人敢與那雙眼睛對視。
眾人紛紛垂下頭去，不敢作聲。
“下山的禪宗和刀宗弟子，你們可都瞧見了？”
陳懷安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滲人的寒意：
“我月影宗素來講人情、重道理。
當初將各大宗門攏在一處，是為共抗妖族。
我月影宗雖居魁首之位，卻也從未虧待過諸位。
更好的修煉之地，更豐厚的修煉之資，一樣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凌厲。
“可若有人覺得妖族之患已然了結，再沒必要留在月影宗，那本尊也不強留。
現在還有哪個宗門存了這般心思的，儘管開口。
本尊此刻便放你們走，絕無二話！”
堂下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人人低頭，無一人敢應聲。
便是真有些別樣心思的，此刻直面陳懷安的威壓，也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萬一這位陳劍尊正缺一隻儆猴的雞呢？
陳懷安等了片刻，見無人出列，也無人言語。
他也不管這些人是真心實意還是虛與委蛇，更不在乎他們是不是藏著二心，臉上浮出一絲滿意之色。
現在不表態，那就上他陳某的賊船吧。
陳懷安心頭暗笑，面上卻不顯山露水。
“既然你們都沒有要走的意思，那便恭喜諸位，你們勉強透過了本尊的考驗。”
他語氣緩和了些許:
“本尊這三界來回奔走，又在滄瀾界歷練多時，僥倖得了些機緣。
這些機緣，比社稷圖中的只強不弱，甚至猶有過之。
但如此寶貴的東西，自然只給自己人。”
他微微一頓，聲音裡透出幾分冷意。
“刀宗、禪宗既然走了，便算不得自己人了。但你們——可以。”
堂下眾人聞言，心頭俱是一喜，紛紛暗自慶幸。
幸虧沒有像刀宗、禪宗那般急著跳出去。
其實各家宗門也不是沒有飛昇的仙人前輩，但那些前輩臨行前無一例外都千叮萬囑——要以月影宗為尊，萬不可因宗門出了仙人便生出傲慢之心。
彼時他們還不明白，自家前輩為何如此謹小慎微。
可那些前輩心裡通透得很。
陳懷安是甚麼人？
未成仙時便已無敵於天下，若有一日飛昇仙界，那也是仙界裡的霸主。下界這些小輩若是不開眼，等陳懷安到了仙界，還不得被收拾得滿地找牙？
這叫眼界！
“陳劍尊放心，我等與刀宗、禪宗那兩位可不一樣。
月影宗的恩情，我等銘記在心，日後自當以月影宗為尊！”
“正是，正是。要我說，那刀宗禪宗不就是白眼狼麼？
吃著月影宗的飯，用著月影宗的靈礦，如今翅膀硬了，扭頭就要出去自立門戶，當真是忘恩負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馬屁拍得山響。
拍著拍著，終於有人繞到了正題上。
“敢問陳劍尊，您說的這機緣……究竟是何物？”
陳懷安嘴角微微一勾，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也沒甚麼好藏著掖著的。
這機緣說來也簡單——本尊親自開壇，為爾等講道。
講道之後，爾等便可入社稷圖修行。
便是修為不夠也無妨，經本尊點化，便不必擔心迷失在無盡的修煉之中，走火入魔。”
話音落下，堂中一時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
講道？
點化？
這兩個字可不是隨便能用得起的。
小妖討封開靈智，凡人相助，可以說是點化；仙家給凡俗指路，也可以說是點化。
可要點化他們這些修行中人……
那保底也得是神仙那個層次的吧？
眾人悄悄打量著陳懷安。
只見主位上那人端坐如山，周身並無仙家異象。
可不知為何，越看越覺得坐在那裡的不像一個人，倒像一道吞吐不定的劍光。
除了那股撲面而來的鋒銳之氣，還有一股不可逾越的威嚴橫亙在前，猶如高山仰止，不可攀登。
除此之外，便也沒甚麼特別的了。
這樣的陳劍尊……瞧著跟神仙也沒甚麼關係啊。
他說要開壇講道，點化他們，是不是……有幾分狂妄了？
不過轉念一想，社稷圖那樁隱患確實棘手。
修士入內修行極易走火入魔，淪為只知修煉的武瘋子，若能就此根除，倒也不失為一樁天大的好事。
一念至此，眾人心頭那點疑慮便煙消雲散，神色重新熱切起來。
當即有人拱手問道，陳劍尊何時開壇講道，也好讓他們回去準備準備。
畢竟開壇講道乃是傳道授業的大事，作為晚輩，少不得要備些禮數，總不能空手而來，拂了陳劍尊的面子。
不料陳懷安淡淡道：“時間緊迫，既然諸位都在，那便現在開始。”
話音方落，天地驟然一靜。
眾人只覺眼前光影變幻，周遭一切倏忽不見。
議事堂不見了，廊柱不見了。
連腳下的青石地板也消失了。
四下望去，唯有一望無際的黑暗，冰冷的混沌黑霧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滾湧動，一股窒息之感瀰漫全身，讓眾人喘不過氣來。
未等眾人驚魂落定，一座巨大的棋盤自腳下鋪展開來，橫無際涯，將所有人穩穩托住。
與此同時，高天之上，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正是陳懷安。
他高懸於九天之上，白髮如瀑般狂舞飛揚，眉間一道玄妙道紋灼灼生輝，周身道韻沉浮流轉，層層疊疊，比之尋常仙人不知恐怖了多少倍。
眾人凝目望去，隱隱約約竟在他身後看到一方小千世界在輪轉生滅，日月更迭，春秋代序，彷彿他一人便是一方天地，一己之身便是一界之主。
那目光自九天之上掃落下來，如天威臨世。
“本尊——”陳懷安聲音不大，卻響徹整片混沌之海，字字如雷，“為天地劍聖。今日開壇講道，爾等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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