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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松和法慧和尚也不傻,聽出陳懷安話語中的威脅之意。
但他們好歹也是名門之後,可不是嚇大的。
先不說各自宗門已有仙人坐鎮,單說陳懷安身為月影宗老祖,總要顧及幾分顏面,難不成還真做出屠宗滅門的事來?
月影宗是正道魁首,又不是甚麼魔道邪宗,行事再狠,也狠不到那個份上。
在二人看來,陳懷安這番話,不過是想嚇唬嚇唬他們,好叫他們知難而退,收回搬遷的念頭罷了。
越是如此,他們就越不能退。
錯過這次機會,刀宗和禪宗恐怕就要永遠屈居人下了。
雖說前宗主離開之前千叮萬囑,讓他們老老實實聽從月影宗安排,不得忤逆。
可真正坐上一宗之主的位子之後,誰又甘心低人一頭?
正所謂,寧做雞頭,不為鳳尾。
就算出了月影宗日子過得清苦些,他們也認了。
一念至此,傅長松壓下心頭的懼意,上前一步,對陳懷安深深作揖:“陳劍尊,我刀宗全宗上下,心意已決。
還是那句話,刀宗弟子要真正成長起來,就不能一直在貴宗的庇護之下。
我希望他們將來個個都能獨當一面,而不是做一群離不開月影宗的巨嬰。”
陳懷安不置可否,目光轉向法慧和尚。
法慧和尚低眉垂目,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貧僧與傅施主一般心思,禪宗弟子亦然。”
陳懷安冷笑一聲,目光在二人臉上緩緩掃過。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語氣卻冷漠如冰,“既然你們倆能替全宗弟子做主,鐵了心要從月影宗離開,那便走吧,現在就走。”
陳懷安背過身去,漫天白髮隨風飛舞,只留一個冷峻的背影。
傅長松與法慧和尚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陳懷安竟答應得這般乾脆?
傅長松試探著開口:“那……陳劍尊,我現下便去帶刀宗弟子離開?”
陳懷安不語。
李清然上前一步,氣鼓鼓地道:“讓你們走了還問問問,問甚麼問?快走!”
傅長松聞言,反倒鬆了口氣,向陳懷安與李清然鄭重一揖:“多謝陳劍尊、李宗主成全。這份恩情,我傅長松與刀宗,沒齒難忘。”
他也是個乾脆人,話音落地,便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遠去,顯然是去張羅搬遷事宜了。
法慧和尚卻還立在原地,躊躇再三,終於壓低聲音開了口:“那個……貧僧有個不情之請。
當年我禪宗併入月影宗,是帶著靈礦資源進來的。
如今要出去重新立山門,若沒有靈礦傍身,怕是難以立足。
敢問李宗主、陳劍尊……後山的靈礦,可否分潤我禪宗一些?”
李清然看著他:“你們想要多少?”
法慧和尚沉吟片刻,緩緩豎起三根手指:“三成,如何?”
陳懷安嘴角一抽,差點沒給氣笑了。
禪宗是帶著靈礦併入的不假,可那靈礦早已臨近枯竭,剩餘可採的靈石攏共不足萬斤,還淨是些中下品的貨色。
如今禪宗自己要走,反倒想分走三成靈礦?
要知道,如今供養整個月影宗的可是天精玉髓礦,那玩意兒比靈石強了不知多少倍,其中蘊含的能量精純渾厚,豈是尋常靈石可比?
法慧倒好,張口就要分三成。
陳懷安懶得廢話,隨手一揮。
噌——!一道劍氣呼嘯而出。
轟的一聲——法慧和尚身後半座山頭應聲而碎,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狂風從法慧頭頂劈頭蓋臉地刮過,吹得僧袍獵獵作響。
待風塵落定,法慧已是滿頭冷汗,握著念珠的那隻手止不住地哆嗦。
“滾。”
陳懷安只吐出一個字。
法慧和尚哪還敢多言,慌忙鞠了一躬,連滾帶爬地跑了。
廣場上一片安靜。
眾月影弟子眼觀鼻鼻觀心,個個低著頭不敢出聲。
老祖方才那一道劍氣劈的是山,可誰都知道,這劍氣要是再偏一點,法慧的腦袋就得在天上飛,老祖平時那麼溫和的人,今天是真被這倆白眼狼氣到了。
只有李清然不怕。
她上前挽住陳懷安的手,輕輕晃了晃,語氣又軟又糯:“師尊彆氣了,那兩個不識好歹的東西,走就走吧,咱月影宗也不缺他們。何必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的。”
陳懷安臉上的冷峻化開,伸手拍了拍小徒弟的手背,語氣溫和:
“本尊沒有生氣。他們走了,倒也是件好事。”
李清然歪了歪腦袋,一雙眼睛眨巴眨巴,滿是不解。
陳懷安淡淡一笑,索性賣了個關子:
“你去請各宗宗主到議事堂來,就說本尊有要事宣佈。”
李清然雖滿腹疑惑,卻也不多問,應了一聲便轉身去了。
…
山道之上,傅長松和法慧和尚正領著各自門人下山。
兩人走得不算快,都有些心不在焉。
正行間,忽見前方一道青衣身影翩然而過,正往山頂趕路。
傅長松一眼認出,那是靈犀谷少谷主雲素心。
他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叫住了她:“雲少谷主。”
雲素心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一襲青衣在山風中微微拂動,她看著傅長松,眉頭微蹙,目光裡帶著明晃晃的冷淡。
傅長松硬著頭皮問道:“敢問少谷主,山上這是……出了甚麼事?”
雲素心淡淡道:“陳劍尊有大事宣佈,召各宗宗主長老去議事堂。”
她頓了頓,目光在傅長松和法慧和尚身上掃了一圈,語氣更冷了幾分:“不過,兩位既然已經脫離月影宗,這事便與你們無關了。請二位速速下山吧!”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離去,衣袂飄飄,不曾有片刻停留。
傅長松望著那道青影漸行漸遠,直至沒入山道盡頭的雲霧之中,心裡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說不上來為甚麼,總覺得……像是要錯過甚麼了。
“傅施主?”法慧和尚低聲喚了一句。
傅長松回過神來,將那莫名的悵然壓進心底,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走吧。”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沒必要再東想西想。
如今宗門有仙人坐鎮,離開了月影宗還能盤不活嗎?
說不定,再過他百年,刀宗也能成為仙宗呢?
冰冷的山風中,兩人懷揣著各自的夢想,帶著那些依依不捨的門人往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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