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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第1248章 山就在那,不動。但,我們能動!

2026-05-16 作者:雞蛋番茄輪番炒

“所以您要鎮痛藥,是為了他?”江夏開口了,語氣有點乾巴巴。

裘老點了點頭:“他還在。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可能……小江,你這批鎮痛藥全都給我分配行不行?”

不待江夏回應,裘老先生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在我們的西部,在那些風沙線上,在那些戈壁灘裡,在那些你們聽都沒聽過的窮鄉僻壤,還有很多人。

他們拿著最少的工資,幹著最重的活,操著最多的心。風沙把他們臉上的皮吹掉了一層又一層,鹽鹼地裡的鹼水把他們的腳泡爛了又結痂,結痂了又泡爛。他們從來不喊疼……

不是不疼,是覺得喊了也沒用,耽誤幹活。

等疼得實在熬不住了,送到醫院一查,不是晚期肝癌就是晚期胃癌,要麼就是腎功能衰竭,能治的辦法已經不多了。

我們當醫生的站在旁邊,除了開幾片止痛片,甚麼都做不了。”

裘老先生終於停下了述說的慾望,把搪瓷缸子放在臺階上,站起來,走到窄窗前。

黃浦江的風,帶著水汽從窗縫裡擠進來,把他花白的鬢角吹得微微拂動。

“好!都由您來分配!”

裘老先生身子震了震,轉過身來,仔細打量江夏,彷彿在問江夏有沒有說大話。

江夏的哼哈二將此刻動作無比一致的掏兜,各自摸出一個小本本,只不過一個是紅色的,一個是黑色的。

但上面金色的國徽卻無比的一致,金燦燦的,好像太陽一樣。

裘老先生吐出一口濁氣,言語間恢復了一點輕快:

“小江同志,你的這批藥,我已經不好意思開了這個口了,既然你能應允,那我替那個,不,是那些病人說一句多謝。”

江夏沒有說“不用謝”,他覺得受不起。

他在想一件事。

裘老剛才問他能不能把鎮痛藥全都分配給他——不是為了自己,甚至不只是為了蘭考那一個人。裘老說的是:“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在我們的西部,在那些風沙線上,在那些戈壁灘裡,在那些你們聽都沒聽過的窮鄉僻壤,還有很多人。”

這句話在江夏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他原本的思路很清晰:後續治療藥用在陳工身上,鎮痛藥用在蘭考那位身上,一筆一筆都落到實處,絕不讓任何一支藥被浪費、被截走。

可裘老這一番話,把他從一個具體的問題拽進了一個更大的圖景裡。

華國不止一個陳工,也不止一個蘭考。那片從東到西綿延幾千公里的土地上,有多少個縣委書記正頂著木棍在藤椅上硬撐?有多少個採礦工程師正捂著肝區在戈壁灘上畫圖紙?

有多少個老戰士、老技術員、老教師,正把身上每一處疼痛都當成“小毛病”,隨手壓下去繼續幹活?

他不知道。

也許有很多,也許沒有那麼多。

但哪怕只有一個,也已經太多了。

木蘭和奶奶從歐洲採購回來的這批裝置裡,有相當一部分是能用來做健康體檢的模組,生化分析儀、行動式細菌培養箱、低溫冷凍切片機……

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江夏的想法很簡單,塞給協和的老軍師就完事了。

可現在,他覺得這個想法得改一改。

分配下去當然沒問題,但分配下去之後呢?

裝置到了地方醫院,就定在那兒了。定在協和,就只能服務四九城。定在魔都,就只能服務魔都。

那些在蘭考的沙窩子裡頂著木棍辦公的人,那些在戈壁灘上捂著肝區畫圖紙的人,那些在風沙線上把腳泡爛了又結痂、結痂了又泡爛的人……

他們不會來。

不是不想來,是走不開,是捨不得路費,是覺得還沒疼到那個份上。

而等疼到那個份上了,往往也晚了。

裝置是死的,人是活的。裝置不動,人就只能將就。要想不將就,就得讓裝置動起來。

怎麼動?

江夏腦子裡忽然蹦出兩個字——“行宮”。

嗯,是的,就是呆毛崽最開始折騰出來準備坑沙漠駱駝的那個華而不實的房車。

也不知道原酒老師是對江夏一開始說的能把這玩意賣出一百萬這個由頭有執念還是怎麼回事。

在江夏都把這個專案忘到犄角旮旯的時候,他老人家居然還帶著徒子徒孫在那兒吭哧吭哧地做自動化適配,而且越做越離譜。

為甚麼這麼說,你就看看原酒老師為這個房車底子的玩意設計了甚麼系統吧。

一種基於半導體PN接面光生伏特效應的光電轉換系統與高能量密度鉛酸蓄電池組協同管理的獨立供電方案。

“一種基於物理過濾、化學吸附與部分迴圈理念的小規模水處理與再生系統原型。”

“一種基於整合恆溫恆溼控制與空氣成分監測綜合控制模組”……

甚至於還有更離譜的“一種基於多層次複合減震與主動姿態補償的工作臺穩定系統”。

等等,等等……

喂喂喂,這還是房車嘛?

加裝了這些玩意後,這個房車應該叫“一種基於極端隔離環境下內源性資源再生的全封閉自持生命維持艙”了好吧?

甚麼,你說上述字數太長不想看?

好吧,簡單點,空間站的生活艙……

當時江夏看著這些資料都懵了:大佬,傻駱駝玩不來這麼高大上的東西。他們在沙漠裡騎駱駝,帶幾桶水就完事了,犯得著上一套載人航天級別的環控生保系統嗎?

當然,傻駱駝用不上,但把這個被改的面目全非的行宮拿過來,當做承載那些進口裝置的載體,組一個流動醫療車隊那自然是極好的!

山脈不動,河流不動,戈壁不動,鹽鹼地不動——它們就橫在那裡,幾千年沒挪過一寸。

那些被風沙磨爛了腳的人,那些被肝病耗幹了力氣的書記,那些在礦區井下一干就是幾十年的老師傅,他們也不動。

不肩上千斤擔,腳下萬重山。他們把自己當成了那山的一部分,長在了那裡。走了,身後的沙丘誰治?井下的巷道誰盯?滿山的泡桐誰守?他們捨不得花公家的路費,更捨不得耽誤一個工。

他們不來,那我們過去。

把裝置裝上車,把藥裝上車,把裘老這樣的專家也裝上車。從上海出發,一路往西。

大巴山、秦嶺、河西走廊、塔克拉瑪干的邊沿……能走多遠走多遠。找不到路就問,車開不進去就徒步,徒步進不去就用騾馬,騾馬都到不了的地方,人背。

一個縣一個縣地掃過去,一個礦一個礦地查過去,把那些不肯喊疼的人一個個找出來,在他們倒下之前!

江夏扯住飛奔思想的韁繩,有些木然的眼睛恢復了一抹靈動,看著舉著筷子不知道在想甚麼的孟超醫生,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孟超醫生,想參觀祖國的大好河山,順便給路上遇見的群眾看看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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