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裘也沒甚麼,可是這位老爺子有一位妻子。
有妻子也沒甚麼好說的。
但是,他的妻子,如果是華國曆史上第一位加入華國國籍的漢斯人呢?
當然,你要說這也沒甚麼大不了,那麼,批准這位入籍的,是溫潤老者這點夠了嘛?
來頭太大,不好得罪。
貴婦人雖然跋扈,但看人下菜碟這點還是運用得挺熟練。不過,面前這位老者不是第一次頂撞她了……
雖然,不是他本人頂撞的,但,那人是他的徒弟,徒弟犯事了,自然要記在師父的頭上。
想到這,貴婦人微微抬了抬頭。
嗯?上面有人在看我?
貴婦人皺眉還想仔細打量一下二樓的兩道人影,一行工作人員排成縱列快步走進醫院大門,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穿著深灰色中山裝,腋下夾著一個黑色皮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了些啥。
他小跑到貴婦面前,站定,彎腰,低頭,壓低聲音開始彙報。
旁人完全聽不清他說甚麼,只看見他的嘴唇快速翕動,偶爾頓一下,等貴婦回應,然後繼續遞話,眼睛始終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抬頭。
“甚麼!這麼多錢……直接就就批了!還有沒有紀律!”
也不知道這名貴婦人得到了甚麼訊息,來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驚呼後,貴婦人自覺失禮,壓低聲音對工作人員說了句甚麼,那名工作人員滿臉大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她的聲音雖然因距離和玻璃阻隔而模糊,但江夏此刻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眼中世界再次進入那種近乎“資料化”的清晰狀態。他很自然地捕捉到對方嘴唇開合的細微角度。
唇語解讀:“造艇計劃……專項外匯……已批准……額度……”
訊息夠快的啊!
我這邊殫精竭慮從高盧雞身上薅絨毛,你這邊就得到了具體的訊息?
看錶現,這女人……她竟然也盯上了這筆錢?她想用這筆錢幹甚麼?為她丈夫尋找治療方法?還是別的甚麼?
江夏的怒火尚未完全升騰,只見那貴婦已從隨從手中接過另一張紙,唰地抖開,幾乎戳到裘老醫生臉上:“看看這個!歐美最新、最頂尖的藥物清單!有沒有能用的?我就不信,你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老醫生被那紙幾乎戳到臉上,只得接過來,顫著手舉起,眯起眼睛仔細看。紙上是列印的英文藥名,一行行,列了不少。
但這點詞彙壁壘,還難不倒這位老先生。他看了幾行,利福平,環磷醯胺,甲氨蝶呤,氟脲嘧啶……
老醫生皺了皺眉,緩緩搖了搖頭,將紙遞還:“這些藥,適用範圍不在領導的治療範圍內。”
“利福平是抗結核的特效藥,環磷醯胺、甲氨蝶呤是抗腫瘤化療藥物,氟脲嘧啶是治療消化道腫瘤的……”
“這些藥,沒有一種是對症首長的病情的。”老醫生的手指在從上劃掉下,“這些藥,沒有一種是對症首長的病情的。”
貴婦的臉色徹底沉了:“既然你們這麼廢物,先前搬到你們醫院的裝置,給你們用了也是浪費。我找人搬走。”
當然,有人比她的面色更沉。
尼瑪,說的這幾個詞,那不就是木蘭從萊比錫那邊費盡心思弄回來的藥嘛?
這藥剛剛江夏問起的時候,大老王還說有流程要走,結果連海關都還沒過,人家已經拿著清單在這兒挑肥揀瘦了。
進入理智化的江夏對周圍的一切事物都很敏感,透過唇語來辨別那個婦人到底說了甚麼,是很輕鬆的事情。
錢,她要動。藥,她也要截?!裝置還在用著,她竟然想搬?
一股無名的火焰,猛地從江夏心底竄起,瞬間燒盡了最後一絲理智。陳工躺在手術檯上的臉、孟超醫生焦灼的眼、被抽走的醫護、眼前這婦人視規則與旁人性命如無物的跋扈……
還有那被覬覦的經費和藥品!所有畫面擰成一股狂暴的洪流,沖垮了堤壩。
盛怒之下,江夏想都沒想,抓起手中那個沉甸甸的軍綠色鐵殼步話機,朝著樓下那貴婦的方向,用盡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我砸死你個龜孫!
“嗚……!”
步話機掙脫他的手掌,裹挾著刺耳的破空銳響,周身竟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色音爆雲,如一枚蓄勢待發的炮彈,帶著毀天滅地的勢頭,直直朝著樓下那個跋扈婦人的腦門猛墜!
看老子的天降正義!
江夏冷笑,彷彿已經聽見一聲“啊”過後,世界就清淨了……
以後很多事,大概就能“和諧”不少吧。
當然,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從看見音爆雲那一刻起,你們就知道這一切只不過是這小子的幻想而已。
不過,步話機確實是飛出去了。只不過這小子高估了自己的爆發力,也低估了地心引力與空氣阻力的共同作用。
步話機在脫手以後,就顯露出力竭的跡象,飛行軌跡從一開始的筆直射出,迅速變成了一個帶著旋轉的拋物線。
就像他在東北那嘎達手搓出的第一個空溜子一樣,歪歪斜斜的打著旋兒輕輕拍在走廊外側那面擦得鋥光瓦亮的玻璃窗上。
“嗙……”
玻璃沒碎,反把步話機直接反彈了回來。速度甚至比下去時還快了幾分,軍綠色的影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折線,像個迴旋鏢一樣直奔江夏的腦門。
“Σ(⊙▽⊙a!!!”
江夏腦子裡那點關於 “和諧” 的冰冷幻想瞬間被這迎面而來的物理攻擊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本能倒抽的冷氣。
他眼睜睜看著那“不孝子牌步話機”在眼前急速放大,身體卻像灌了鉛一般,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閃動作。
可理智化狀態並未消退,大腦在身體陷入僵硬的瞬間,已然飛速運轉起來,一道道物理公式在腦海裡飛速閃過,精準計算著步話機的運動軌跡:
先以動量守恆定律m1v1 + m2v2 = m1v1 + m2v2 算出玻璃反彈給步話機的作用力,再x = v0?t和h = ?gt2推算水平位移與下落高度,結合空氣阻力系數……
同時步話機撞擊玻璃幕牆時間約為0.3秒,撞擊點座標(x=, y=),撞擊速度v=12.7米每秒。
玻璃將產生蜘蛛網狀的放射性裂紋,裂紋擴充套件速度C,步話機將以v=6.2米每秒的速度反彈,反彈方向與法線的夾角θ=25度。
它將沿著一條開口向下的拋物線飛回,在0.2秒後到達拋物線的頂點,此後以加速度g向下做平拋運動,最終在t=0.4秒後與他的左側額葉皮層發生非彈性碰撞。
撞擊點座標若以江夏本人為原點,則為(x=0, y=0,z=0,)。撞擊產生的動量p將在秒內傳遞至顱骨,導致區域性軟組織挫傷,挫傷面積A_p,疼痛指數,約為7.2分。
無生命危險,不會影響後續工作。
一秒不到,所有計算全部完成,江夏得出結論:避無可避,必然會來個 “親密接觸”。
於是他偏了偏頭,閉上眼睛。
“嗚……”
破風聲在耳膜上颳了一下,然後戛然而止。
沒有撞擊,沒有疼痛,沒有想象中的那一聲悶響。
江夏睜開一隻眼,再睜開另一隻。視野裡只有一個寬厚的背影擋在他身前。
哦!
物理模型未能計入一個最大的變數:大老王。
大老王站在他面前,右手平平地伸著,五指張開,像是抓一隻飛得太低的蝴蝶,掌心向上,步話機穩穩當當躺在他掌心裡,天線歪著,指示燈還亮著,一閃一閃的。
“嘖,這玻璃,夠硬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