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燁出現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打擾到歡迎儀式正常進行。
簡短的儀式過後,相關領導引著富爾先生一行往下榻的地方走。車隊已經在出口處排好了,黑色的伏爾加,車頭朝外,引擎蓋擦得鋥亮,司機站在車門邊,手搭在把手上。
富爾先生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江冬,朝她招招手。
江冬想了想木蘭嫂子交代的話,小腦袋點了點。
雖然很想跟著劉燁叔叔去找哥哥,但她覺得,流程還沒走完。嫂子說過,做大事要仔細,千里大壩,可能毀於一個螞蟻打的洞洞。
於是她把挎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富爾先生笑著拍了拍她的頭,親自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江冬回頭,飛快地朝劉燁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乖巧地鑽進了車廂。伏爾加寬大的車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劉燁站在原地,目送載著富爾和江冬的車隊緩緩駛離停機坪,轉入機場外的道路。
這才對著身邊的人點了下頭。
“一定要保證她的安全!”
“是!”
雖然中文裡面,“他、她、它”都一樣,但徽章戰士們知道自己組長說得肯定是那個女字旁的她。
大人物被接走了,剩下的機組人員自然也要有人接待。地勤人員早已上前,禮貌地將機長等人引向另一側的小轎車。
要不是說高盧雞那莫名其妙的鬆弛感有些時候挺受人歡迎呢……
高盧雞的機組人員似乎完全沒打算留下任何人看守他們的飛機,說說笑笑地提著簡單的行李,跟著中方人員走向為他們準備的小車,邊走還邊問能不能幫他們準備那種甜甜的、裡面是豬肉餡的酥餅?
彷彿那架獲得了了不起榮譽的專機,絲毫不值得留戀。
轉眼間,偌大的停機坪上,那架銀白色的法航專機旁,就只剩下劉燁,以及那些穿著地勤制服、卻悄然控制了各個出入口的自己人。
劉燁聽著遠處隱約還能傳來高盧機組人員關於“要不要試試桂花酒”的愉快討論聲,臉上的溫和之色如潮水般退去。
貨艙門已經由“地勤”開啟,裡面光線充足。打包好的醫療物資箱整齊碼放著,劉燁快速的掃過一個個箱體。
憑藉著百家論壇上,某個已經不能用膽大包天的姑娘留下的資訊,快速的進行著檢索。
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個有著常人難以發現標記的箱子。手指探入其中,迅速的取出一個物件揣入懷中。
如此重複了三次。
在三個不同的藥品箱內,三個不同的隱蔽位置,他分別得到了一種火柴盒大小的硬物。
做完這一切,劉燁腦才擦了把腦門上的虛汗,然後轉身,爬出貨倉,上了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
車子發動,很快駛離了虹橋機場,匯入魔都的車流之中,將機場的喧囂與鬆弛,徹底拋在了身後。
……
至此,整個接待儀式結束。
簡單,又普通。
吉普車在梧桐樹蔭下穿行,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劉燁臉上忽明忽暗。劉燁手裡把玩著此前江冬手上那個閃爍過紅燈的金屬小方塊。
無線電遙控引爆器罷了無線電遙控引爆器罷了……沒甚麼大不了。
劉燁還知道,這個小東西的功能無非就是接收特定頻率的訊號,觸發開關,接通電源,引爆炸藥。
無線電遙控技術本身,在這個年代並非甚麼高不可攀的尖端科技。沒看三十年前,太平洋戰爭那會兒,白頭鷹就已經把無線電近炸引信裝進防空炮彈,讓小本子的特攻隊吃了大虧。
這金屬小方塊裡用到的技術,比起當年,進步也有限。
真正的關鍵,從來不是這個“小盒子”本身的技術含量有多駭人。
是“引爆”這兩個字。
是這兩個字背後所必然關聯、如影隨形的另一個事物——炸藥。
是足以在瞬間釋放出高溫、衝擊、撕裂金屬與血肉的化學能量。
是毀滅。
而這毀滅的預設位置……
就在被相關領導開開心心接走的富爾先生的客機上。
在特使的專機上安放炸彈,這個念頭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任何知曉內情的人驚出一身冷汗。
在東西方冷戰最前沿,在兩大陣營劍拔弩張的背景下,在高盧向華國伸出橄欖枝、意圖撬動全球戰略平衡的微妙時刻,往執行如此重大外交使命的專機上安放爆炸物……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可以形容,這簡直是瘋狂,是將個人乃至國家的命運置於無法預測的巨大風險之上。
按理說,木蘭在萊比錫採購的醫療裝置和緊缺藥品,雖然對當時的華國有一定的價值,但也遠遠不足以促使她做出如此極端、堪稱叛國的舉動。
是甚麼,讓她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甚至不惜以同歸於盡為最後手段,也要確保“某樣東西”的絕對安全?
問題的答案,自然落到了劉燁從藥品箱裡面找出來的,三個黑糊糊的小東西上。
讓我們將視線轉回到那個晚上。
……
萊比錫,小旅館。
正如江冬在停機坪上對小夥伴們吹噓的那樣,手裡有了糧,心裡就不慌。江家祖孫三人憑藉星球大戰第二部以及C語言習題集的多國版權,從幾家嗅覺敏銳的西方出版社那裡,榨取了足以讓這個時代任何個人或小型組織瞠目結舌的“第一桶金”。
這筆資金,如同滾燙的鋼水,注入了木蘭亟待啟動的計劃。
有了錢,腰桿就硬。
木蘭幾乎沒怎麼猶豫,當天夜裡就“弄醒”了被江家祖孫三人暫時“安撫”住的杜瓦爾手下眼線。
沒有威逼,沒有利誘,只是平靜地展示了一部分資金證明,以及一份清晰明確的採購意向。
那個兩個倒黴的眼線從昏沉中醒來,面對的已不是需要警惕的“可疑東方訪客”,而是潛在的、實力雄厚的“大客戶”。
接過木蘭遞過來的撫慰金後,這兩個被江奶奶放倒的倒黴蛋一邊誇獎江奶奶的老當益壯,一邊迅速聯絡上了正在附近城市處理其他“業務”的杜瓦爾。
於是,兩邊人馬再一次於城郊倉庫碰面。
倉庫比上次來的時候空了不少。第一批貨已經運走,靠牆的空地上一排木箱的壓痕還在。但中間的空地上又碼了幾堆新東西,木箱比之前的更大,有的箱面上貼著英文標籤,有的甚麼都沒貼。
木蘭做事一向都是果斷的,簡單的驗貨後,扔下還熱乎的支票讓杜瓦爾把東西搬上貨車。
嗯,沒辦法,這玩意專業性太強,光看個外表也看不出甚麼來,拆了包裝重新打包還麻煩。自己紅線那端的人不是總被老前輩誇得天上地下的?
壞了就讓他去修!
修不好,老孃不讓他圓房就是了!
木蘭的思想,一直都是這麼樸實無華……
真好!
隨著雙方老大的握手,代表著交易達成。事情順利得讓陪同前來的老陳都有些難以置信。
這就是國內想要,國內得到嘛?
雖然老陳搞不懂杜瓦爾嘴裡的這個 SMA-6生化分析儀,能同時檢測血糖、肝功能、腎功能等6項核心指標代表著甚麼。
但,透過這些指標,能提前檢測出同志們身體的毛病就行!
思想同樣樸實無華的老陳稍微有些激動,激動的他怕日常夢多,於是親自下場去搬離他最近的那隻木箱。
杜瓦爾的手抬起來了。
手掌朝下,五指張開,像一塊鐵板橫在老陳和木箱之間。
老陳原本欣喜的臉上,泛起一片鐵青,伸出去的手也不自覺的摸向腰間。
“淦嫩娘,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