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喲喲,別那麼心急嘛,我的朋友……”
杜瓦爾對著老陳兩手一攤,眼睛卻是緊緊的盯著木蘭。
“別激動,千萬別激動,我是有好東西給你們!真的!”
杜瓦爾有點慌,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尾音飄得老高……
不高不行,換你,你也高!
誰家好姑娘能從孩子食堂那塊掏出個高爆彈來拋著玩啊!
“小姐,這上面還有幾樣東西。你看看,要不要。”杜瓦爾慢慢的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動作比那個閃電樹懶還要慢。
不慢不行,他實在是怕了對面的那個瘋批美人。
木蘭根本沒理會杜瓦爾的話,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手中那個沉甸甸的金屬造物上,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檢查一顆土豆。
接著,木蘭拇指頂住彈頭底部,食指和中指扣住彈頭側面的紋路,微微用力,緩緩擰動,“咔噠”一聲輕響,彈頭的引信被她擰動了半圈。
金屬螺紋咬合發出輕微而乾澀的“咯咯”聲,在突然變得落針可聞的倉庫裡,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杜瓦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角的皺紋已經不再動。老陳則趁機將別在後腰上的黑BIUBIU拿在了手中,和杜瓦爾的小弟開始隔空比劃。
木蘭這才抬了抬眼皮,手腕微微一翻,掌心朝下,四根手指擒住了炮彈的底部。
那枚高爆彈從她掌心裡翻了個身,彈頭朝下,底緣朝上,在她的指間蕩了一下。
像是大笨鐘的鐘擺,從左邊盪到右邊,又從右邊蕩回來。彈體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暗灰色的弧線,每蕩一次,底緣的黃銅光就在杜瓦爾臉上閃一下。
“o( ̄︶ ̄)o,你想說甚麼?”
杜瓦爾雙膝一軟,直接跪下,雙手將那份清單舉過頭頂,紙頁在頭頂上晃,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大姐,收了神通吧,我只是有好東西想請你們過目!”
“你念,我聽!”
“好嘞!”
杜瓦爾跪在地上,雙手舉著清單,眼珠子跟著那枚炮彈來回轉,轉了兩個來回,就不敢再看了,把目光釘在紙面上,嘴唇哆嗦著開始念。
“Model 680型行動式心電圖機,白頭鷹惠普公司今年剛研發出來的新品……”
木蘭用腳尖勾過一把椅子,椅腿在地上颳了一下,吱呀一聲。她坐下來,右手肘撐在膝蓋上,掌心託著腮,五指微微張開,指尖抵著太陽穴,像在聽一段無聊的收音機節目。
左手卻沒停,手腕輕輕一旋,那枚炮彈在她指間又翻了個身,底緣朝上,黃銅面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接著繼續晃悠。
但隨著杜瓦爾念出的裝置名稱,木蘭臉上那有些瘋批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徠卡公司的低溫冷凍切片機,能在零下二十攝氏度的環境下,快速製作組織切片,最薄能切到五微米,不管是神經組織、肝臟組織,還是低溫敏感的結核病灶組織,都能完美切片,用於病理診斷,尤其是癌症和結核病的精準判斷,準確率能提升八成以上。”
木蘭的手指在炮彈上停住了。炮彈晃到左邊,沒回去,懸在最低點,像鞦韆被一隻手攥住了繩子……
“龍蝦國Oxoid公司推出的行動式細菌培養箱。體積只有小型木箱那麼大,操作簡單,不用複雜的實驗室環境,只要加入培養試劑,就能快速培養細菌,二十四小時就能出結果,用於肺炎、腦膜炎等感染性疾病的病因檢測,能精準找到致病菌,對症下藥。”
“蔡司OPMI 1型手術顯微鏡!今年剛出的雙目手術顯微鏡!神經外科、血管吻合革命性裝置,附帶微型攝影附件,白頭鷹都誇東西好用!”
杜瓦爾這次還挺貼心的介紹了相關裝置的具體作用,沒讓木蘭自己回去查。
嗯,他怕自己在賣關子,那個炮彈會直接焊在自己腦門上。
“還有藥……”
“利福平,義大利勒克菲勒研究所今年剛研發出來的抗結核特效藥!”
“環磷醯胺!廣譜化療藥,能有效抑制肺癌、胃癌、腸癌等多種腫瘤細胞的擴散……”
杜瓦爾唸到最後一條的時候,聲音已經發虛,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隨時會斷。
“沒了?”
“沒了,沒了……不過,已經足夠多了,不是嘛?”
杜瓦爾抬頭,看著木蘭把那要命的炮彈豎起來,底緣朝下,立在桌上,長長的鬆了口氣。
木蘭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滑,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繞過桌子,走到杜瓦爾面前,彎腰,從他手裡抽出那張清單,捏在指尖,目光從清單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木蘭把紙折了兩折,塞進挎包,拍了拍。
“杜瓦爾。”
“在!”杜瓦爾的聲音又尖又脆,尾音劈了。
“這些東西,你從哪裡搞來的?”
杜瓦爾癱坐在地上,感覺到木蘭的動心,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燈光下散開。
“小姐,你是買家,我是賣家。貨是真的就行。”
“甚麼時候能到!”
“三天……不,兩天!兩天之內,第一批先到!”
“我要全部。藥品、裝置,一樣不少。”
“全到!全部到!小姐您放心,我杜瓦爾在萊比錫做了這麼多年生意……”
“閉嘴。”木蘭打斷他。
杜瓦爾把嘴閉上了。
“價格?”
杜瓦爾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打包價,三百十九萬八千六百五十五法郎!”
(°ー°〃)!!!!
基於高盧佬的習慣,這一串數字杜瓦爾唸了半天才唸完。
老陳手裡的黑BIUBIU差點沒落地上。
三百多萬!
把自己賣了都沒這麼多錢!
乾脆直接搶吧!
老陳開始面露兇光,腦子裡也不住的觀察著倉庫的地形。
他的目光從杜瓦爾臉上移到倉庫牆角那堆木箱上,又從木箱移到大門的方位。門是鐵皮的,鎖是老式插銷,一槍托就能砸開。外面巷子窄,開始借用的貨車就停在巷口,鑰匙還插著。
老陳腦子裡已經把路數過了一遍——先放倒杜瓦爾,再解決牆角那個小弟,搬貨,裝車,走人。
至於倉庫中間的幾個人,木蘭把桌子上的炮彈扔出去,估計能炸癱一片……
老陳無比的相信,依木蘭的脾氣,她絕對是這麼幹!
於是,他在等木蘭的眼神……
三百多萬,買不起。但可以搶。搶了這批貨,國內的同志就能用上那些裝置。他的命不值三百多萬,但要是能換這批貨回來。
值了!
殊不知杜瓦爾也在背後大罵幫他做出這個價格某個部門。
娘嘞,不知道現在東德馬克要比法郎值錢的多嘛?官方匯率都是1:!
按法郎報價,換算成東德馬克的數字大得嚇人,對面那個女人別被嚇跑了才好。他抬起頭,正準備開口解釋匯率的事……
“沒錢!賒賬!”
“啊……”
老陳神情堅毅,果然木蘭跟自己想得一樣!
畢竟賒賬這個詞,在黑市上,這兩個字跟找死差不多。貨拿走,錢不給,下次見面就不是做生意了。
“(? ̄ ?  ̄?)好噠!”
杜瓦爾的聲音脆得跟意呆利的麵條被掰斷了一樣。
“啊……”
老陳的腦子一片空白。
木蘭也愣了一下。
她都準備拿出出版社的合作意向書來說服杜瓦爾了。
洽談費都弄了辣麼多小錢錢,沒道理正式的出版費連四十萬都沒有吧!
木蘭手指已經摸到了合同的紙角,正準備抽出來,杜瓦爾那聲“好噠”從頭頂砸下來,把她砸得手指頓在了包面上。
“你說甚麼?”
“我說賒賬,可以!”
“(⊙o⊙)…”
面前瘋批美人轉換成了驚訝的嬌小姐,杜瓦爾得意的眯了眯眼,覺得自己再再一次行了……
把煙叼回嘴角,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
“您答應見一個人就行!”
“看來我挺值錢……”
“額……”
“見面可以,不過,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