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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 第1227章 甚麼雪中送炭,報團取暖罷了!

2026-05-05 作者:雞蛋番茄輪番炒

小劉秘書在院子裡就聽到了江夏的呼嚕聲。但他沒回頭,手裡筆記本上的事項太過重要,他必須及時彙報。

本來這種事透過百家論壇也可以,但,時間不等人,小劉秘書決定去直接面見。

廊燈還亮著,燈泡的鎢絲嗡嗡響。院門沒關嚴,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甬道上的落葉吹得翻了個身。

小劉秘書推開鐵柵欄門,門軸不知道啥時候被徽章戰士上了油,原本擔心的吱呀聲也沒出現。

夜風捲著黃浦江的水汽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像有人用手背輕輕貼了一下他的臉。

小劉秘書看了眼這個已經被公佈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的小洋樓嘆了口氣。江夏住在這可是要收費的,還挺貴……

雖然,有人幫他掏了這筆錢。

“你這一趟出來,活沒少幹,東西也沒少收啊……前面有人送你衣服,這會又有人自己住著集體宿舍,卻把這個地方讓給你住……”

“你小子,還真招人喜愛。”

“不過……”

小劉秘書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大大的笑容爬上他的臉頰。

“這是你應得的!”

黑色吉普車還停在樹影底下,引擎蓋摸上去還是溫的。司機靠在駕駛座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坐直了身子。小劉秘書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去錦江賓館。”

司機發動引擎,車燈亮起,在思南路的梧桐樹影裡劃出兩道長長的光束。車輪碾過落葉,聲音悶悶的,像有人在遠處拍巴掌,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錦江賓館北樓的燈還亮著。

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小劉秘書從電梯出來,轉過走廊拐角,遠遠看見那扇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門口站著的小戰士認出他,沒有攔,只是點了一下頭,想要替他敲門。

門內隱約的談話聲,讓小劉秘書制止了小戰士的動作,他理了理衣角,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前。

……

房間裡頭的暖氣燒得足,窗戶關著,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床頭的檯燈開著,燈罩壓得很低,光只照床沿一小塊地方,其餘都落在暗處。

溫潤老者沒有躺下,穿著淺灰色的棉布睡衣,靠在床頭,膝蓋上攤著一沓檔案,老花鏡架在鼻樑上,鏡腿用白膠布纏過,纏了好幾道,膠布邊角翹起來。他左手舉著檔案,右手食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一行一行,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肚子上的被子滑下去半截。

大姐坐在床沿,手裡捧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熱氣嫋嫋地升。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盤在腦後,用黑色鋼絲髮夾別住。她側過頭,看著老人,嘴角動了一下,把搪瓷缸子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上來,蓋住老人的膝蓋。

“剛動完手術,雖說是個小手術,該歇還得歇。”大姐的手在被面上按了按,從膝蓋按到腰腹,隔著被子,動作很輕,“醫生說了,頭三天少操勞,不能久坐!”

溫潤老者從檔案上抬起目光,看向相伴數十年的革命伴侶,眼中漾開溫和的笑意,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舒緩卻堅定:“心裡裝著事,躺下也睡不著。何況,這高盧人都把‘拜帖’遞到門上來了,我們總得好好琢磨琢磨,拿出個章程。真要把別人當傻子糊弄,那才是真傻了。”

溫潤老者頓了頓,指尖在檔案上某處輕輕一點,“別忘了,他家那位親戚,可是世界聞名的‘離岸平衡手’,最擅長合縱連橫,火中取栗。咱們打交道,得更細緻些才行。”

大姐跟著笑了笑,伸手把老人滑下肩膀的被角又掖了掖。

溫潤老者手裡拿著的,正是高盧人不久前提交的、關於雙邊關係正常化及後續技術合作意向的初步方案副本。

與最初那份充滿了試探和不對稱條件的草案相比,眼前的文字在許多關鍵分歧點上,已然做出了顯著的,甚至是帶有急迫意味的讓步。

尤其是關於某些問題的表述,幾乎完全接受了我方的原則立場。

老人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靠在枕頭上,挑了挑那兩道疏淡卻極有韻致的眉毛,鏡片後的目光裡閃過一絲瞭然與玩味:“呦,看來這次,倒真是帶著幾分‘誠意’來的。至少,面子上給足了。”

大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毛線活計,一邊熟練地織著,一邊不以為然地輕哼一聲:“我看哪,未必是真心,不過是形勢比人強罷了。”

“他們那位老將軍,從上臺那天起就喊著獨立自主,喊著要在聯盟和白頭鷹之間走第三條路。”大姐聲音不大,不緊不慢,“搞獨立核打擊,退出北約軍事一體化委員會……

這套做法,自然惹得大洋對岸和海峽對岸都不痛快,明裡暗裡的掣肘不會少。咱們這邊呢,正好和北邊那位‘老大哥’鬧得不可開交,從理論到實踐,從報紙到會場,針尖對麥芒,幾乎成了公開的‘決裂’。”

大姐手中的竹針靈巧地穿梭,話語也如這毛線般綿密而清晰:“一邊是想掙脫韁繩的‘高盧雄雞’,一邊是和領頭熊鬧掰了的‘東方醒獅’。

兩邊在某些人眼裡,恐怕都成了‘麻煩製造者’。

這時候,這隻雄雞轉頭看看獅子,覺得或許能互相借點聲勢,抵擋些來自北極熊和禿鷹的壓力。

抱團取暖罷了,說穿了,利益使然。”

是的……

從一九六〇年起,我們和聯盟的論戰逐步公開化,雙方互相指責。一九六三年九月,日報和紅旗雜誌聯合發表“聯盟同我們分歧的由來和發展”,引爆雙方論戰的最後一道防線。

今年三月份開始,我們連續發表九篇評論聯盟公開信的文章,史稱“九評”,尖銳指責玉米大帝及其追隨者推行修正主義,背棄原來的道路,搞個人崇拜,與帝國主義妥協。

這些文章不僅在日報上發表,廣播電臺每天在黃金時段全文播送,字字鏗鏘,透著雙邊交惡的寒意。

雙邊關係的破裂,已從幕後走到了臺前。

“不管他本意如何,是真心想交朋友,還是暫時找塊擋箭牌,”溫潤老者呷了一口茶,溫熱的感覺順著喉管下滑,驅散了些許夜寒。

他笑道,“多個能說上話的,總比多堵牆強。國家之間,利益交匯處便是友誼生長之地。只要這‘誠意’是實實在在的,咱們便接著。至於日後如何,走著看便是了。”

“哈哈,”大姐聞言笑了起來,放下手裡的毛線,指了指老者手中的檔案,“朋友?你嘴裡這個‘能說上話的’,恐怕此刻正在被你那寶貝的‘傑出青年’當肥羊,琢磨著怎麼狠狠薅下一把毛來呢!

你別說,我看這小傢伙,還真有幾分本事,你看看那邊傳回來的訊息……”

大姐朝門外方向示意了一下,“高盧人火急火燎,甚至動用了緊急密級的長波電臺往國內發報請示,我看啊,這隻‘雄雞’的毛,怕是真的要被薅下來幾根了。”

“哦?”溫潤老者眼睛微微一亮,饒有興致地放下檔案,身體稍稍前傾,“我們的小江同志,又搞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大動靜了?”

“豈止是動靜,”大姐笑意更深,帶著幾分看自家調皮後輩搞出大事情的莞爾與驕傲:“人家一份方案,幾句話,就把高盧人兜裡的兩百萬美元,‘敲’了出來,算是定金。古人說一字千金,我看咱們這小江同志,差不多也達到這個境界了,不過是‘一策千金’。”

“兩百萬美元?”溫潤老者微微頷首,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小傢伙,膽子不小,胃口也不小。不過,能讓人心甘情願掏錢,那是他的本事。這錢,掙得好。”

老者深知外匯的寶貴,更知道從這些老牌強國口袋裡掏出真金白銀的難度。

就在兩位革命伴侶談論著這位屢屢帶來驚喜的年輕人時,門口傳來了有節奏的叩門聲。

老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大姐站起來,走到門邊。門開了一條縫,門外是小劉秘書,筆記本夾在腋下,筆別在上衣口袋裡,筆帽的鋼絲夾子卡在兜布上,露出一截黑色的筆桿。

“大姐,有點事,要請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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