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他們永遠無法理解，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願意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工程師，為了一句“絕不放棄任何一個同志”，傾盡所有、冒死奔走。
他們為之奔波、冒險、甚至準備犧牲的，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工程師，一個沉默的學者，一個在戈壁灘上耗盡心血的無名者，是無數個默默無聞卻撐起這個國家脊樑的普通人中的一個。
在他們看來，每一個同志的生命都同樣珍貴，每一個為這片土地奉獻的人都值得全力挽救。
這是銘刻在血脈裡的信念，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不拋棄，不放棄，這六個字對他們而言，不是口號，是行動準則，是哪怕在異國他鄉的陰暗倉庫裡，在面對槍口和詭計時，也絕不會動搖的底線。
不過，樓下的杜瓦爾無從知曉富爾先生心中那些彎彎繞繞的思量，更不會猜到他對面那個姑奶奶心裡所想。
他此刻把手裡的清單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從“蔡司OPMI-1手術顯微鏡”又移到“利福平”上，再移到“環磷醯胺”上。
“嘶……”
我的上帝，富爾先生不愧是將軍面前的紅人！
自己誤打誤撞黑吃黑了一臺血氣分析儀，本以為這就是自己的巔峰了，可強中自有強中手，除了這些自己只能照本宣科的裝置，還有那些見鬼的化療藥……
這哪是普通渠道能搞到的？這是動用了國家級的特殊採購網路，從源頭截住了北約的供應鏈，才能把這些硬通貨搶過來……
杜瓦爾自認在萊比錫混了這麼多年，見過黑市上流通的所有貨色，這些沒見過。
不是因為沒人賣，是因為沒人買得起。
不是因為沒人買得起，是因為沒人能搞到。
杜瓦爾的目光透過鐵皮天花板上的裂縫，往上掃了一眼，富爾先生就在樓上。、
他在心裡把富爾先生掂量了一番：前總理，法蘭西最後一個男人的心腹……
是了！
能把這種級別的裝置從北約陣營裡摳出來，送到萊比錫這個聯盟的“櫥窗”這邊，這已經不是“有面子”能解釋的了。
這絕對是香榭麗宮東德老將軍親自開了口，整個高盧情報系統都在給富爾先生鋪路！
不過，就為了這些華國人，就做到了這種地步嘛？
難道說……？
杜瓦爾打了個寒顫。別看他自詡為萊比錫地下的狼王，在黑市上翻雲覆雨、吃兩邊通吃，可他對自己的認知清楚得很。
在黑市上混，能活下來靠的不是本事，是知道甚麼人不能碰。杜瓦爾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同行，踩錯了線，碰了不該碰的人，一夜之間連骨頭渣都不剩。
國家級的背景，那基本上拔根毛都能壓死他。
所以，當木蘭提出賒賬的時候，杜瓦爾忙不迭的點頭答應：姑奶奶，不知道您跟富爾先生達成了甚麼意向，反正你說甚麼我點頭就是了，反正這些承諾自然有人兜底……
樓上樓下，隔著一層鐵皮天花板。富爾先生以為杜瓦爾手段通天，杜瓦爾以為富爾先生手眼通天。兩個人各自盤算，各懷心思，都不知道真正的線頭不在自己手裡……
……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富爾先生下來了。
杜瓦爾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煙掐滅，整了整衣領。富爾先生走到木蘭面前，伸出手，自我介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透著外交官的老練。杜瓦爾站在旁邊，耳朵豎著，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離太遠。
“……專機。”富爾先生的聲音飄過來，“我的專機可以幫你們把這些藥品直接運到上海。”
杜瓦爾眼皮子跳了一下。
專機，外交豁免權，沿途各國海關無權開箱檢查。這是他最夢寐以求的權利……
這幫華國人到底有甚麼魅力，讓富爾先生折節下交如此？他在心裡把自己跟華國代表團打交道的經過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從第一次在黑市接頭，到倉庫驗貨，再到今晚賒賬。
好像沒得罪過面前的姑奶奶！
杜瓦爾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又把手放下了。自動把他找上門去，結果被木蘭嚇得差點尿出來的事忘在腦後。
算了，不該想的不想，不該問的不問。自己做好分內事就行了。
對，分內事！當務之急，是確保這批“貨”本身沒問題，能順利交接！
一想到“貨”，杜瓦爾心裡那點因為攀上高枝而產生的飄飄然瞬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緊張。
這批貨老way說，清單是由富爾先生提供的，富爾先生的專機現在停在西漢斯……
這批貨老way說，清單是由富爾先生提供的，富爾先生的專機現在停在西漢斯……
嘖，老way可別帶著手下已經開始走貨了。
這不是幹無用功？貨從西漢斯弄到東漢斯，過境通道的使用費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如果富爾先生直接從西漢斯用專機運走，那批貨根本不需要進入東漢斯。他這不是白花冤枉錢？
杜瓦爾轉過身，快步朝倉庫角落走去。
“老way！”
老way蹲在一堆箱子面前擺弄著甚麼，這些箱子上面還標註著由錘子、圓規和環繞的麥穗組成的標誌。標誌的下面寫著 Nationale Volksarmee。
這個老way身著工裝，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道灰黑色的油漬。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剛從風沙裡鑽出來，領口敞著，鎖骨窩裡積著一層細灰。
聽見杜瓦爾喊他，他抬起頭，把手裡的抹布搭在箱子上，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杜瓦爾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貨呢？你開始走貨了沒有？”
老way從工裝內兜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又塞回去。“走完了。”
“走完了？”杜瓦爾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趕緊壓下去，“走完了是甚麼意思？”
“全部從西漢斯運過來了。”
“已經入庫。清單上的東西，一件不少。”
“Σ(⊙▽⊙a！！！”
杜瓦爾鬱悶的看著這個自稱是老毛子那邊雅庫特人的老way，很是鬱悶。
啥時候庫亞特人這麼勤勞了？
這不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