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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第1131章 權利的小小任性。

2026-03-18 作者:雞蛋番茄輪番炒

藥雖好,但,只能暫時穩住,救不了命!

607所的醫務室只有一間屋子,狹小而逼仄,頭頂一根老舊的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光線忽明忽暗,死死照在陳工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將他臉上的冷汗襯得愈發刺眼。

屋內沒有多餘的陳設,一張舊病床,一個聽診器,一個老式水銀血壓計,幾瓶常用的急救藥品,便是全部家當。

血壓計的水銀柱一次比一次低。70、60、50——護士報數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按在陳工手腕上,臉色發白。

“肝區叩痛陽性,板狀腹。”醫務室的孫醫生抬起頭,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凝重,“我這裡處理不了,必須馬上轉院。”

江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轉到哪兒?”

“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孫醫生已經在收拾急救箱,“那是咱們石家莊最好的醫院,軍隊的底子,白求恩大夫當年參與建立的。路上我跟著,隨時可能出狀況。”

“坐我的車。”江夏轉身就往外走,“大老王,把巡地龍開到門口!”

嗯,其實這個不是江夏的那臺巡地龍,而是邱副部長被收繳的那臺。

更關鍵的是,這輛車被某人改過。

那個被大老王關進小黑屋“學習”的邱副部長,在寫出第N份學習心得之前,幹了一件正事——他把巡地龍的懸掛系統徹底最佳化了一遍。

對,他的級別還是夠得上看一眼江夏折騰了半天折騰了個寂寞的那個“行宮”圖紙。

邱副部長這人雖然心思不正,但手底下有關人員乾的活確實漂亮。他們依照江夏準備安在“行宮”上的液壓調平技術,給巡地龍加裝了一套半主動懸掛,能在顛簸路面上自動調節每個車輪的支撐力,把車身穩得像一艘在波濤上行駛的平底船。

奢侈嘛?

真奢侈!

但,此刻這個奢侈的大傢伙,對於身患重病的陳工實在是太友好不過了。

大老王拉開後艙門,裡面寬敞得能躺下三個人。平時裝裝置的地方,此刻鋪上了厚厚的棉被和軍大衣,軟得像一張行軍床。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陳工抬上車。孫醫生拎著急救箱擠上來,坐在擔架旁邊。江夏鑽進副駕駛,大老王一踩油門,巡地龍平穩地駛出607所那個沒有門板的大門。

“穩嗎?”江夏回頭問。

孫醫生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穩,跟沒動似的。”

江夏沒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巡地龍寬大的輪胎碾過坑窪路面,車身只是輕微地上下浮動,坐在車裡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那個被關進小黑屋的傢伙,這回算是幹了件人事。

四十分鐘後,巡地龍衝進了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的大門。

急診室的醫生很快就圍了上來。問病史、做檢查、抽血、拍片,忙活個不停。

江夏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急診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心裡像有隻貓在抓。

白求恩的漢白玉雕像就立在院子中央,身穿八路軍軍服,目光凝視著遠方。江夏看著那座雕像,忽然想起這位國際主義戰士當年說過的話:

“醫生,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終於,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張片子。

“誰是家屬?”

江夏上前一步:“我是他同事。情況怎麼樣?”

醫生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拿起病歷本,開始跟江夏交代病情。那語氣平靜得就像在彙報戰況,沒有半點遲疑。

這要是擱在幾十年後,非得先來一通“家屬簽字”、“授權委託”、“風險告知”的流程不可。

沒家屬在場?那得先找單位開證明、街道蓋章、公證處公證,折騰一圈下來,病人早就涼了。

可現在不是這樣。

那時候的醫生,尤其是部隊醫院的醫生,腦子裡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他們想的只有一件事:救人。

家屬不在?那單位就是家屬。領導不在?那同事就是家屬。沒人簽字?那就先救人,字回頭再補。

甚麼醫療糾紛、責任認定,那是很久以後才有的詞兒。

“片子我看過了,也請了幾位主任會診。肝臟佔位,很大,門靜脈主幹已經被侵犯了,肝硬化也到了終末期。這個情況……”他頓了頓,語氣裡沒有推諉,只有軍人式的坦誠,“我們這裡處理不了。”

江夏的腦子嗡的一聲:“甚麼叫處理不了?這是白求恩醫院!你們是全軍最好的醫院!”

“是,我們是全軍最好的醫院之一。”軍醫沒有辯解,只是把片子舉起來,對著走廊的燈,“但小同志,你要明白,咱們國家的醫療水平就是這樣。肝癌這個東西,全世界都沒甚麼好辦法。我們這裡的條件,能做的手術也就是肝葉切除,可他這個位置……你看這裡,貼著大血管,我們不敢動。”

他把片子放下,看著江夏,眼神裡沒有絲毫躲閃:“我不是在推卸責任。咱們當兵的,有甚麼說甚麼。能治,拼了命也治。不能治,也得告訴你實話。這是白求恩大夫傳下來的規矩——對病人要極端負責,對病情要極端坦誠。

江夏的腿有些發軟,但他撐住了。

“不。”他盯著軍醫的眼睛,“全國一定有能治的地方。魔都呢?魔都有沒有?”

軍醫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魔都長海醫院,有個肝膽外科小組,領頭的是個年輕人,叫孟超。他搞的那個肝臟解剖和手術,在全國都是領先的。聽說去年做過幾例肝葉切除,效果還行。但是……”

“但是甚麼?”

“但是這個病人能不能撐到魔都,我不敢說。而且就算到了魔都,人家敢不敢接,能不能做,也都是未知數。你要想清楚,這一路上風險太大,也許……”

“沒有也許。”江夏打斷他,“轉院手續怎麼走?我們現在就辦。”

軍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小同志,”他的語氣緩了下來,不是醫生的口吻,更像是一個長輩在跟晚輩說話。

“你單位的領導會決定這麼做嗎?”

江夏愣了一下。

“這個情況,轉院魔都,得花不少錢。救護車、魔都的醫院,哪一樣都要錢。”軍醫的目光很坦誠,“按現在的規矩,幹部看病是公費醫療不假,可那也得按程式走。你們607所有沒有跟上級報備?經費批下來沒有?”

“並且……這個病,現在沒法治!”

江夏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那時候的公費醫療制度,和後來確實不一樣。1952年開始實行的公費醫療,覆蓋的是國家行政事業單位的工作人員。看病憑醫療證,在當地醫院門診住院,如果要轉院,得有單位批准,有公費醫療辦公室稽核。

像陳工這種情況,跨省轉院,得層層報批,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三五天。

可陳工等不了三五天。

軍醫看著他為難的樣子,語氣軟了些:“我不是攔你,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按規矩,你這個事兒,得你們所長簽字、報部裡批、公費醫療辦公室核准,才能轉。可眼下……”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眼下,哪有時間走這些流程?

江夏沉默了。

這個還真不好替607所做決定。按規矩,他一個外人,憑甚麼替人家單位做主?萬一轉院途中出了事,萬一魔都的醫院也救不了,萬一費用報銷不下來,這個責任誰來擔?

可他知道,如果不走,陳工就真的沒救了。

那些關於雷達的引數、那些關於生命探測器的設想、那些用鋼筆帽頂著腹部聽他說方案的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我定了。”江夏抬起頭,看著軍醫,聲音不大,卻硬得像石頭,“陳工我保定了。有甚麼責任,我擔。錢的事,我想辦法!”

為了增加可信度,江夏甚至還掏出了他的工作證。

軍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幾分欣賞。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轉身往急診室走,邊走邊說,“我去準備轉院材料。轉院證明我來開,理由就是‘本地救治條件不足,建議轉上級醫院’。這個理由,到哪兒都說得過去。”

江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個年代的人,做事就是這麼簡單。

沒有推諉,沒有扯皮,沒有那麼多“按規定”。能救,就拼了命救;不能救,就老老實實告訴你不能救,然後幫你找能救的人。

白求恩當年說過的那句話,他們真的記住了:

“醫生,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

江夏想得也簡單,就算607這邊出不起這錢,大不了把陳工的關係轉到紅星綜合機械廠去。

老子幹了這麼多活,還不能在權力上來次小小的任性了嗎?

今天,違反紀律這事,老子幹定了!

江夏捏拳……

嘎巴出聲。

“ε=(′ο`*)))唉!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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