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別忘了，還有Trading with the Enemy Act of 1917這個法案。”
約翰遜點燃一根雪茄，伸手扇了扇騰起的煙霧：
“你是說……對敵貿易法？”
“是的！”
“老古董一個！”
誒嘿，說這個法令是老古董還真沒錯！
不過年透過的那部老古董，至今仍然是白頭鷹對華全面貿易禁運的法律基礎。
這部法律最初是為了應對第一次世界大戰，授權總統在戰時管制與“敵國”的貿易。北面戰爭戰爭爆發後，當時的帶頭大哥宣佈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並援引該法實施了對我們的全面貿易禁運。
此後二十年，這部法律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任何試圖與華國做生意的白頭鷹公司，都可能被扣上“通敵”的帽子。
想動這個？那是捅馬蜂窩。
但約翰遜沒有退縮。他轉過身，盯著詹金斯，那雙得州人特有的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沃爾特，法律是死的，但執行法律的人是活的。我們不需要，至少現在完全不需要，去觸動《對敵貿易法》那塊頑石。那會是一場愚蠢的唐吉坷德式衝鋒。”
他坐直身體，雙腳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進入了那種典型的約翰遜式的，致力於尋找“可操作空間”的狀態。
“我的想法是，利用行政部門的自由裁量權，在個案審批的層面上，開一道後門。”
“國務院和商務部可以聯合釋出一項內部指引，明確幾類‘特殊情況’。對於這些類別的對華出口申請，在嚴格審查終端使用者和用途保證的前提下，原則上可以批准其出口許可證。”
羅斯托迅速記錄著，問道：“您指的‘特殊情況’是？”
“首先，糧食。”約翰遜豎起一根手指。
“白頭鷹政府不會，也不能，與四九城簽訂任何官方購糧協議……那是未來的事，或許很遠。
但是，我們可以允許，甚至暗中鼓勵，我們的糧食公司比如大陸穀物、卡吉爾……
在獲得我們頒發的許可證後，透過第三方的貿易商，比如高盧雞人、小本子人，或者加拿大人，將小麥、玉米和其他穀物，間接賣到華國去。
錢透過第三方轉手，貨也從第三方港口出發，表面上與白頭鷹政府無關。華國得到了糧食，緩解了壓力；我們的農場主賣出了穀物，賺到了錢；歐洲或小本子的中間商拿了佣金。皆大歡喜。”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開口子領域，”約翰遜豎起第二根手指：“藥品和醫療裝置。這是具有‘人道主義’色彩的領域。我們可以明確指示，對於明確用於民用醫療目的的抗生素、疫苗、基礎外科器械、診斷裝置等，只要申請人能提供可信的最終用途證明，比如透過國際紅十字會或某些中立國醫療機構背書，並且該物品被明確歸類為，‘非戰略性物資’，原則上應予以批准出口。”
他頓了頓，強調道：“我們必須佔領道德制高點。拒絕向一個正在遭受糧食短缺和潛在衛生危機的國家提供最基本的藥品，這在國際輿論場上，特別是在歐洲和那些不結盟國家看來，是冷酷、不人道的。
這有損於我們正在努力塑造的區別於莫斯科的‘自由世界領袖’形象。而且，這些東西，沃爾特，它們不直接造出坦克飛機。”
羅斯托很想提醒對面已經進入狀態的副統領一句：糧食和藥品是不能造出武器，但是人能啊！
但一想到那個著名的約翰遜說服法，再看看那位砂鍋般大的拳頭，決定還是忍一手。
“第三，”約翰遜繼續道：
“某些純粹的民用化學品，以及用於基礎科學研究、且明顯不具備軍事轉化潛力的科學儀器。同樣，需要嚴格的終端使用者審查和用途保證。一點一點地，讓一些非核心的工業必需品流過去，維持他們民用工業最低限度的運轉，或許能稍微降低一點他們對外獲取資源的極端迫切性！”
“人只要急了，那甚麼事都做得出來！特別是他們已經掌握了終極武器的狀況下……”
羅斯托飛快地記錄著，大腦也在高速分析。
他不得不承認，約翰遜提出的路徑，繞開了國會立法戰的泥潭，利用了行政體系的靈活性，政治阻力會小得多，且具有看似合理的“人道主義”和“務實”外衣。
約翰遜靠回椅背，重新點燃了一支雪茄，煙霧後的眼神深邃。
“有了這些，相信那邊的硬骨頭不會親自下場，再和我們來個三八線了吧！”
額……
難說……
要是您在交趾幹得太過火，我堅信他們還會唱起那首歌。
充其量是把裡面的Crossing the Yalu River變成Crossing the Red River而已。
“另一方面……”
不知道自己得力助手正在吐槽自己的約翰遜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壓低了些。“國內政治。我和馬丁博士那些人推動的民權法案，需要爭取每一個可能的支援。
向華國開放一點點人道主義物資的通道，這個姿態本身，就能向國內外的自由派、溫和派，特別是那些關注全球貧困與人權的宗教團體和知識分子釋放訊號：
我，約翰遜，不是一個只知道揮舞大棒的冷戰狂人。
我懂得在強硬中保有必要的仁慈，在對抗中尋求有限度的接觸。這對於爭取那些還在搖擺的選票，對於那些厭倦了純粹意識形態對抗的普通民眾來說……
沃爾特，這些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他總結道，語氣篤定：“這不是戰略轉向，只是一次戰術微調。一道窄縫，一點陽光，也許能讓我們看清楚圍牆後面的情況，也讓他們……稍微緩和一下臉色。最重要的是，這符合我們當下的利益，國內的和國外的。”
羅斯托合上筆記本，他已經完全理解了副統領的意圖。
這是一次風險可控的試探，旨在不驚動保守派基本盤的前提下，拓展對華政策的彈性，同時為副統領未來的國內政治議程塗抹上一層“務實且富有人道關懷”的釉彩。
“我明白了，先生。”羅斯托站起身，“我會立即協調國務院和商務部，著手起草這份內部指引的框架，確保措辭嚴謹，留有充分解釋和迴旋餘地。”
“很好。”
約翰遜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記住，要安靜地進行。讓那些穀物和青黴素，自己找到流動的路徑。我們只是……不那麼用力地去堵截而已。”
羅斯托合上筆記本，正要起身，忽然想起甚麼，眉頭微微皺起。
“先生，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由誰向現在的華國遞話？”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您現在畢竟只是副職，您做出的決議，可不能真正代表白頭鷹政府的官方立場。如果沒有國家背書，就算這些政策利好華國，他們也不會相信的吧？畢竟，那邊的人……多疑得很。”
約翰遜轉過身，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找人遞話？”他嗤笑一聲，“羅斯托，你太高看那些官僚程式了。”
他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份薄薄的檔案袋，扔給羅斯托。
“先把這個弄好。然後——去找找那個命大的傢伙。”
羅斯托接住檔案袋，翻開一看，瞳孔微微收縮。
檔案首頁貼著一張照片，亞洲面孔。照片下方寫著：金無怠，CIA亞洲情報中心主管。
“金？”羅斯托抬起頭，“那個剛剛得到勳章的傢伙？”
“這傢伙從華國倒騰的那些鍋具……叫甚麼來著？哦對！空氣炸鍋。這玩意在黑市上可是緊俏物資。紐約那些貴婦人，排隊都買不著。”
約翰遜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你說他和華國那邊的人不認識？那是不可能的。”
羅斯托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約翰遜一揮手，打斷他：“渠道、信任、背書……這些東西，不需要政府出面。讓金去辦。
他有自己的路子，有自己的線人，有自己的方式。我們不需要知道具體是誰，不需要知道具體怎麼運作。我們只需要讓對面知道我們會開啟門縫就是了！”
“對了，還有這個，一併拿給國會的人！”
約翰遜想了想，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了金大叔寫的“情況說明”，羅斯托看著上面的血手印，挑了挑眉。
“您還真是個不讓自己人吃虧的好領袖啊……”
“快去！”約翰遜揮揮手，恢復了那種雷厲風行的作風。
“效率，沃爾特，我要的是效率！在冬天到來之前，讓第一艘載著堪薩斯小麥的貨輪，最好能掛著加拿大或者高盧雞的旗，離開太平洋沿岸的某個港口。至於它最終會不會駛向東亞的某個地方……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