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控制中心裡，燈火通明。
大佬錢站在觀測窗前，手裡緊緊握著高倍望遠鏡，目光死死地鎖在幾公里外的發射架上，那枚豎在天地之間、載著核彈頭的東風二號甲火箭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洩露了他心底翻湧的壓力。
他的身邊，站著負責核彈頭的大佬朱，站著基地司令員李福澤，站著所有核心技術人員和指揮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就在幾分鐘前，老人家走進了控制中心，走到了大佬錢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問了一句：“有沒有把握？”
大佬錢轉過身，看著這位扛下所有責任的老者，語氣堅定，卻也帶著對科學的敬畏：“從理論上計算，所有引數都沒問題，彈道是精準的。但實彈發射，還是我們國家的第一次。我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一定會爭取最好的結果。”
老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說了一句：“我相信你們。放手幹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鐘準備！
轉電！
擺杆脫離！
10！
9！
8！
……
點火！
這兩個字跳出來的瞬間，江夏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
同時感覺兩邊的肩膀陡然一緊……
嗯，這是他的哼哈二將在作妖。
江夏、大老王、小劉秘書，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彷彿目光能穿透這重重阻隔，看到那戈壁深處的景象。
控制中心裡，時間在“點火”口令發出的瞬間被無限拉長。大佬錢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陡然緊縮，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發射架底部。
大佬朱的目光鎖在代表“產品”狀態的一排指示燈上。李福澤的耳朵緊貼著通訊耳麥，捕捉著來自發射臺、動力、遙測等每一個環節傳來的最新訊息。
“轟——！！！”
低沉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怒吼，先於光到達。
即便隔著厚厚的觀察窗和遙遠的距離，那聲波依然撼動著控制中心的地板和每個人的胸腔。
緊接著，橘紅色翻滾的烈焰從火箭尾部噴湧而出，瞬間吞沒了發射架底部，巨大的煙塵和氣浪向四周猛烈擴散，如同平地升起一朵不斷膨脹的褐黃色花朵。
在這朵“死亡之花”的中心，那道修長的潔白箭體，彷彿被無形的巨手緩緩提起，初始的上升緩慢得令人心焦，與尾部那狂暴噴湧的烈焰形成詭異的對比。
火焰灼燒著發射臺，濃煙滾滾，那道白色身影在煙與火的簇擁下，堅定地、一寸一寸地拔高，加速。
“程式轉彎！”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只見上升中的箭體微微傾斜，開始按照預定的彈道轉向。尾焰在天空中劃出一道越來越明顯的優美弧線，指向東南方向。
推力持續，加速度越來越大，那道白色身影越來越快，逐漸掙脫地球的束縛，刺向灰藍色的天穹。
控制中心裡，沒有歡呼，沒有掌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面前的雷達螢幕，盯著那枚飛速移動的亮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佬錢重新舉起了望遠鏡，目光追著火箭的身影，直到它衝破雲層，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才放下望遠鏡，轉身撲到了遙測資料面板前。
“一級火箭工作正常！推力穩定！”
“飛行姿態穩定！彈道符合理論值！”
報數聲接連響起，每一個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注意一級關機訊號！”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儀表上某個關鍵指示燈閃爍了一下，記錄儀的筆尖也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拐點。
“一級發動機關機！確認！”
“級間分離！”
“二級點火！”
更遠的高空，已經超出肉眼直接觀察的範圍。
但透過火箭預設軌跡上的光學觀測站和雷達，資訊源源不斷匯聚而來。
螢幕上，代表火箭的微小光點，在預設的彈道上穩定前行，高度、速度、方位角……所有資料，如同最忠誠計程車兵，精確地彙報著“利箭”的征程。
控制中心的氣氛，依舊緊繃，但緊繃的弦上，開始透出一絲銳利的鋒芒。最危險的點火、起飛、初級飛行段已經平穩度過。
現在，考驗的是更高空的環境，是二級發動機的長程工作，是姿態控制的精細，是“車”與“貨”在極端環境下的結合穩定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大佬錢、大佬朱、以及中心裡的每一個人，都成了資料的囚徒，又被資料託舉著。
他們緊緊盯著不斷滾動的數字和變化的圖形，捕捉著任何一絲一毫可能的偏差。
“報告：二級發動機關機！”
“頭體分離！彈頭再入姿態建立！”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貨”已經脫離了“車”，獨自依靠慣性，沿著一條優美的拋物線，飛向那未知的、等待著被“太陽”照亮的靶場。
此刻，它不再受發動機控制，飛行軌跡完全由之前的加速和地球引力決定。
任何微小的初始偏差，都將在遙遠的落點被放大。
控制中心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遙測訊號在彈頭再入初期可能因高速摩擦產生的等離子鞘套而衰減甚至中斷，這段時間，將是資訊上的“黑障期”，也是最令人心焦的等待期。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代表遙測訊號強度的指示燈和偶爾跳動一下的資料流，心臟隨著那微弱而不穩定的訊號一起起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個來自不同鏈路、略顯嘈雜的聲音，透過備用通訊頻道切了進來：
“東風指揮中心，這裡是‘空警一號’。我機雷達於預定空域捕獲高速再入目標！目標速度XXX米/秒，高度XXXXX米，方位XXX，航向穩定，符合理論彈道！重複，捕獲目標，彈道未明顯偏離！”
是“空警一號”！
這聲音如同破開烏雲的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控制中心壓抑的氣氛。
大佬錢猛地抬起頭，大佬朱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李福澤的眉毛一揚。
儘管“空警一號”的雷達無法提供如遙測般全面的內部資料，但在這個關鍵時刻，它能從數百公里外的空中，以獨特的視角“看到”彈頭，並報告其位置、速度、航向這些最基本也最關鍵的引數，這無異於雪中送炭！
“彈道未明顯偏離！”
僅僅這七個字，就足以讓所有懸著的心落下大半。這意味著之前的發射、加速、分離都近乎完美，彈頭正沿著正確的道路，飛向它的終點。
至於更精細的落點精度，還需要最後的觀測確認，但最大的不確定性——嚴重偏離甚至丟失目標的風險已經大大降低。
“收到，‘空警一號’！繼續監視，報告最後階段軌跡！” 李福澤立即回應，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明白！目標持續跟蹤中，速度衰減正常，軌跡穩定……目標訊號出現閃爍，進入黑障效應增強區，但我機雷達憑藉頻率濾波，仍可斷續追蹤……目標出黑障！訊號重新穩定！速度XXX，高度XXXX，持續下落……”
有了“空警一號”的持續報告，控制中心內的緊張氣氛緩解了不少。
雖然最終的爆炸效果還需地面觀測確認，但至少他們知道，那枚承載著所有人期望與重託的彈頭，沒有失蹤，沒有“亂跑”，它正穩穩地飛向目標。
“嘿，把空警一號的彙報也發在論壇裡吧！讓大家都放放心！”
大佬錢抬起手錶看了看：“還有三分鐘！”
這三分鐘，比三個世紀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