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幫大佬扎堆幹嘛？
這是要開甚麼緊急會議嗎？
可再看他們聊的內容，好像又不是。
【五院-大佬錢】：今晚的月色，確實不錯。
【九院-大佬郭】：老朋友，您還有心思看月亮？
【力學所-大佬周】：他那是心裡有底。
【九院-大佬鄧】：有底歸有底，該緊張還是緊張。
江夏看著這些沒頭沒腦的對話，正想發問，螢幕上該帖子的一樓突然又刷出了一行行文字：
控制系統全系統冗餘自檢完成，三套慣導，交叉比對無誤。
氣象保障組最後資料已彙總，未來6小時視窗期內米以下風切變機率低於0.5%，符合發射條件。
特殊效應模擬與預測資料最後複核完畢，與實測試驗誤差在允許範圍。
產品最終狀態確認，起爆控制系統、保險機構、環境感應器，全部“綠燈”。
載體各分系統最終測試結果已生成，燃料加註完成，溫度壓力穩定，發射架伺服系統響應正常。
各觀測站點、遙測站、安防單位已就位，通訊全鏈路暢通，指揮鏈路已切換至最高優先順序。
緊接著，就是有具體單位抬頭的賬號開始發言：
【發射臺】：各單位二次檢查完畢，引數正常，請求確認。
【遙測組確認】：全鏈路訊號穩定，遙測資料實時傳輸正常。
【靶場確認】：靶區安全防護全部到位，雷達開機，光學裝置準備完畢。
【四九城指揮中心確認】：中樞領導辦公室電話已接通，隨時等待通報。
喲呵，標準化協會的小夥子居然把論壇改成了這個樣子！
江夏定睛一看，才明白過來，這個帖子被做成了特殊的“直播模式”：最頂層的“一樓”被鎖定為指揮鏈專用發言區，只有特定許可權的賬號（發射臺、遙測組、靶場等）才能在這裡發訊息，每一行都帶著正式抬頭的確認資訊，格式嚴謹，不容篡改。
而下方，則是自由討論區，所有線上的人都可以在這裡七嘴八舌地議論。
兩層空間，涇渭分明，互不干擾。
江夏摸著下巴，心裡暗暗點頭。
這可不是簡單的介面改動——這背後意味著，科學院那幫人已經摸透了DOS作業系統的多工處理機制。
是的，這個論壇科學院計算機所的那幫大神絕對插手了，他才不相信自己招進去的那幾個軸的要死的小夥子會靈機一動把論壇改成這樣。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了。
DOS系統本質上是個單使用者單任務系統，但它的核心架構中，輸入輸出模組（）負責管理硬體中斷，檔案管理模組（）負責處理檔案系統和記憶體分配。
這幫人能把論壇改出“上下分層、許可權隔離”的效果，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中斷處理和任務優先順序排程的精髓。
在同一套系統裡，讓“指揮鏈發言”享有最高優先順序，同時還能讓“自由討論”並行不悖。
更關鍵的是，他們學會了輸入/輸出重定向和管道操作的技巧。
能把不同來源的資訊流（指揮鏈的固定格式報告、自由討論的彈幕式發言）分別引流到不同的顯示區域，這需要深刻理解DOS的命令解釋模組（）是如何處理標準輸入輸出的。
這意味著甚麼？
那不就是意味著BOS作業系統的出現，指日可待了嘛！
江夏很想樂上一樂，可這個文字直播的資訊量太大，大到江夏只有個模糊的猜想……
房間裡，無論是江夏，還是可能在螢幕前關注著的其他高階別參與者，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只有系統提示的線上人數，還在無聲地向上跳動，一個個平日裡或許獨當一面、此刻卻無比安靜的ID陸續加入。
這是……
導彈測試？
不，不只是測試。
這口氣，這陣仗，這一個個名字……
就在這讓人幾乎要窒息的安靜等待中，一個備註為 “五院 - 老周” 的賬號，突然在螢幕上敲出了一行字，打破了沉默：
【五院-老周】：去年咱們打東風-2，要打最大射程。臨發射前，測出來推進劑溫度比預估的高，燃料汽化了一部分。算下來，射程不夠，到不了靶區。
【五院-老周】：當時一幫老專家都急了，連夜開會，想的全是怎麼多加燃料，怎麼最佳化發動機，怎麼能多推一點距離。
【五院-老周】：結果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叫王永志，敲開會議室的門，說他有辦法。
江夏愣住了。
王永志？
這個故事……
老周的講述還在繼續：
【五院-老周】：你們猜他說啥？他說，把火箭裡的燃料抽出來600公斤，別加，減！
【五院-老周】：當時會議室裡直接炸鍋了。一幫老傢伙都覺得這小子瘋了。射程不夠，本來就是燃料的問題，你還往外抽燃料？這不越抽越近嗎？當場就有人把他懟回去了，說他異想天開。
螢幕上，彈幕一樣刷出各種回覆：
【九院-大佬郭】：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力學所-老周】：老錢，你當時在場吧？
【數學所-老華】：抽燃料？這數學怎麼算的？
【哈軍工-老陳】：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老周很快又發了訊息：
【五院-老周】：對，大佬錢當時也在。這小子被懟了也沒慫，拿著計算書，直接去找了他。他說，火箭的射程，不光看燃料多少，還看起飛重量。燃料多了，死重就大，發動機推不動，反而飛不遠；把多餘的燃料抽掉，重量輕了，推重比上去了，反而能打得更遠，精準落到靶區裡。
【五院-老周】：大佬錢拿著他的稿紙看了一下，當場拍板，就按這小子的辦法來！抽600公斤燃料！
【九院-老郭】：然後呢？
【五院-老周】：然後？結果你們都知道了，火箭點火升空，精準命中靶心。射程比滿燃料的時候，還遠了一大截。
螢幕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好傢伙！這也太神了！抽了燃料反而飛得更遠！】
【這就是逆向思維啊！敢在發射前說這話，這小夥子膽子是真的大！】
【大佬錢老也是真有魄力，敢信一個年輕人的方案！】
【這要是算錯了，責任誰擔？大佬錢擔！這就是大家風範！】
【算錯？那是不可能的！】
【九院-大佬郭】：那是！錯了，那得是我們整個系統都出錯！現在人手一臺計算器，進階的紅龍之眼科學計算器都發到班組了，再出錯，就該打板子了！哈哈哈哈！
螢幕上瞬間冒出一串“哈哈哈哈”，緊張的氣氛又鬆快了幾分。
【數學所-老華】：說到這個，我倒想起來了——搗鼓出那個紅龍之眼的小子呢？今天在不線上？該邀請他來看看這個別具一格的“文字直播”！
【電子所-老羅】：在在在！我剛才看到“大黃他爹回家了”的提示了！這小子今天線上！
【哈軍工-老陳】：哈哈哈哈，對對對，把這小子拉進來！讓他親眼看看，他那些“旁門左道”派上多大用場了！
【九院-大佬鄧】：可不是嘛！這小子到處挖坑，今天挖一個“分散式計算”，明天挖一個“紅龍之眼”，後天又挖一個“資料平臺”……結果等有關同志把這些坑填完了，我們撿來一看，誒呀，剛好用得上！你說咋就這麼巧！
【力學所-老周】：哈哈哈哈，大佬鄧這話說得——人家挖坑是為了埋自己，這小子挖坑，是為了讓我們撿現成的！
【五院-大佬錢】：這說明甚麼？說明搞科研，不是非得把自己框在一個領域裡。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有時候反而能砸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數學所-老華】：說得對！這小子就是太能跑，一會兒在計算機那邊，一會兒在導彈這邊，一會兒又跑造船廠去了。我們數學所的人想找他嘮嘮嗑，都找不著人！
【九院-大佬郭】：找不著人就對了！找著了，他就不值錢了！哈哈哈哈！
江夏盯著螢幕，臉上一陣發熱。
這幫大佬，平時一個個嚴肅得不行，怎麼今天話這麼多？
還“到處挖坑”……他那是挖坑嗎？他那是……那是……
好吧，確實是挖坑。
但，你就說這些挖坑挖出來的成果，你們用沒用上吧！
【五院-老周】：【講這個舊事，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同志們，也包括告訴我自己。咱們搞這個事業，搞這些‘爭氣’的玩意兒，從來就沒有甚麼‘天經地義’，沒有哪本教科書上寫著‘只能這麼幹’。別人不敢想的，我們得敢想；書本上沒寫的，我們得敢寫；別人認為絕不可能的路，我們得敢闖，甚至敢自己踩出一條來！】
【去年，我們敢在極限測試前，頂著壓力把燃料抽出來，就為了那更遠一點的射程、更準一點的落點。今年，今天，我們同樣敢，也準備好了，讓我們自己的大小姐，坐上我們自己的導彈，穩穩當當、分毫不差地飛到它該去的地方！】
【都別緊張。該算的，我們算了無數遍；該驗的，我們驗了無數回。要相信我們的計算，相信我們的產品，更得相信咱們自己這幫敢想敢幹、也能幹成的人！】
這一行字發出來，房間裡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帶著玩笑的氣氛，一下子變得鄭重又滾燙。
江夏看著螢幕上的文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