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王對照著地圖，驅車帶著江夏輾轉找到了位於唐山市區的大型郵電局。
這是從達利安返回四九城必經之路旁最具規模的郵電樞紐，也是當時北方地區重要的通訊中轉站。
遠遠望去，這座郵電局是典型的蘇式紅磚建築，主體兩層，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牆角線條規整，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木質牌匾，用紅漆寫著“唐山郵電局”五個方正有力的大字。
與其它建築的門柱用水泥抹面，刷成淺灰色，與裸露的紅磚牆面形成鮮明對比不同的是，這裡正門兩側的牆壁被粉刷得潔白。
左側牆壁上，一條用紅漆刷就的巨幅標語格外醒目：“堅決扞衛國家領土主權，向邊防英雄致敬！”
標語下方，貼著幾張色彩鮮明的宣傳畫，最中間的一張，畫著邊防戰士手握鋼槍、屹立在雪山之巔的模樣，背景是連綿的喜馬拉雅山脈，戰士們的眼神堅毅如鋼，下方印著“英勇無畏的邊防軍，是祖國最堅實的屏障”的字樣。
另一張宣傳畫則描繪了我方戰士追擊印軍的場景，畫面中，戰士們踏著積雪，奮勇向前，身後是狼狽逃竄的阿三士兵，旁邊配文“嚴懲侵略者，還我河山安！”，字裡行間滿是豪邁與底氣。
郵電局大門右側的角落裡，搭建著一個木質報刊欄，幾塊玻璃擦得透亮，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國防報》等幾份報刊，大多是近一個月的，也有少量留存的1962年底至1963年初的舊刊，邊角雖有些捲曲，卻依舊清晰可辨。
江夏原本急著進去借用電話線，可目光掃過報刊欄上“對印自衛反擊戰”的標題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眼神裡滿是詫異。
不是，這就打完了嘛？
江夏腳步頓了頓，大半年來一直在東北輾轉，忙著對接各個科研團隊、除錯協同平臺，幾乎與外界隔絕，關於邊境的訊息，竟一點都沒傳到他的案頭。
“誒呀！怎麼出這麼大的事，你們也沒和我說一下！”江夏小聲抱怨，快步走到報刊欄前，俯身仔細瀏覽起來。
大老王扛著大鐵箱，有些悶悶的抓了抓腦袋：大嘛？兩個月不到我們就宣佈主動後撤了啊……
江夏低下身，面前一份有些時日的解放軍報，頭版頭條的標題格外醒目：《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取得決定性勝利，我軍主動停火撤軍彰顯和平誠意》，開篇第一段便簡要概述了戰役的始末，而其中一段文字，讓江夏瞬間瞪大了眼睛，手指不由自主地指了上去。
“……西山口-邦迪拉戰役中，我軍戰士靈活運用被稱為大炮筒子的火箭筒，精準摧毀印軍碉堡17座、裝甲車輛9輛，有效突破印軍防線，為戰役勝利奠定堅實基礎。該型火箭筒由我方科研人員自主研發，輕便易攜、威力強勁，在山地作戰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誒嘿嘿嘿！
爽快！
“大老王，大老王，這大炮筒子真的那麼厲害？”
看見自己折騰出來的東西發揮了作用，江夏又想嘿嘿嘿的發笑。
只可惜還沒笑到一半，就被扛著個大鐵皮箱的大老王打斷了。
“小江！正事要緊！”
嗯？
對！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讓瑞林同志親眼看到協同平臺，徹底打消他的疑慮，證明自己的導彈快艇改造方案絕非空中樓閣。
把阿三按在地上摩擦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等會再來看也是一樣的。
找到相關同志，憑藉著江夏在郵電部‘一種基於物理連線的交換技術’設計總師的身份，借用電話線的過程無比的順利。
並且郵電局的同志一聽來人是江夏，立刻高度重視，不僅提供了線路，江夏一行還被引到了一間單獨的保密辦公室，做完這一切，郵電局的同志自覺退到外間值守，確保無人打擾。
已經具備可移動特製的“大黃二代”毫不費力的重新連線上網路。隨著江夏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擊，片刻後，升級版的百家論壇介面便清晰地出現在計算機螢幕上，上面整齊地排列著各個科研團隊的專案摘要、研究引言和階段性成果。
江夏轉頭看向吳瑞林，笑著說道：“吳伯伯，您看，這就是我們的協同平臺，上面的專案摘要和引言，您都可以瀏覽，不過要是想看詳細的全文，就得您申請更高等級的保密許可權了。”
吳瑞林湊近螢幕，老花眼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螢幕上，分門別類地顯示著諸如“高速柴油機並車最佳化（趙-12V180ZC專案組）”、“緊湊型脈衝多普勒雷達艦載化（仲義-雷達小組）”、“艦載自動化火控演算法與專用晶片預研（壽松-原酒小組）”、“水翼平臺流體/結構耦合分析（綿州-氣動中心）”等等條目。
每個條目後面都有簡單的狀態標識（如“進行中”、“階段驗證”、“待評審”），以及最後更新時間。
他可以點開任何一個，檢視寥寥數語但資訊量不小的專案摘要和近期目標。
瑞林同志試著用不太熟練的動作操作，在江夏的指導下，使用光筆點開了“高速柴油機並車最佳化”的摘要。
裡面簡要提到了最新一輪臺架試驗的功率輸出曲線、振動資料，以及下一步準備進行的“雙機並車模擬負載測試”計劃。
語言專業、資料翔實，絕非虛構。
他又點開雷達小組的條目，裡面提到了“已完成初步艦載環境（震動、鹽霧）模擬，天線尺寸壓縮至預定指標，正在進行最後的結構強化與散熱方案最佳化”。
壽松小組的條目下，則寫著“基於新型定製指令集的火控解算核心模組，模擬測試效率提升顯著，準備與雷達模擬訊號源進行首次閉環測試”。
……
一條條看下去，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那種有條不紊、紮實推進、成果初顯的感覺撲面而來。這絕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實實在在、日夜不停的技術攻堅。
瑞林同志默默地看了好幾分鐘，沒有說話。
其實，早在剛才在車上，看到小劉秘書遞給他的那本《內部保密條例與典型案例警示錄（增補本）》，特別是看到其中被特意折角、重點標註的案例時，他心裡就已經信了八九分。
這個案例描述比較籠統，但關鍵資訊被著重標註：某重大國防預研專案，因初期未明確密級、溝通渠道不規範，導致部分研究人員在非保密環境下討論技術細節，雖未造成實質洩露，但暴露出管理漏洞……
該專案後續被納入“004”系列絕密專案管理，所有協同研究透過特定保密線路與專用驗證平臺進行，實現了高效與安全的統一……
瑞林同志的目光在那個“004”上停留了片刻，又猛地抬頭看向江夏筆記本上那行“”，然後再低頭看看案例中提到的“專用驗證平臺”……
剎那間，所有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這個呆毛小子說的這個平臺，其背後的支撐、其存在的合法性、其保密運作的模式，早已以這種“典型案例”的形式，寫進了高階幹部需要學習的保密條例警示錄裡！
怪不得小劉秘書非要讓他看這本“詞典”，原來根子就在這裡！
瑞林同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向後靠了靠，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他看了一眼江夏，年輕人正聚精會神地監控著連線狀態，那撮呆毛在螢幕微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真是個身在福中而不自知的傻小子。
瑞林同志暗自搖頭，但這“傻氣”背後，是純粹的技術信仰和對國家的無限忠誠，這或許正是他能成為這個網路關鍵節點的原因。
不過，這上面說的這些技術，還真讓人心潮澎湃啊。家裡研究員琢磨的東西都這麼高大上了嘛？
瑞林同志心裡微微一動，該多學習學習了，要不然，等這些先進裝備落地了，自己卻不會用，那不是太丟臉了點！
江夏見吳瑞林已沉浸其中，且神色明顯緩和，知道“證明”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便低聲請示。
“吳伯伯，您先看著，我……我去外面報刊欄看看，馬上就回。”
江夏實在對剛才瞥見的報紙標題有些心癢難耐。
“去吧，別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