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伯，”江夏的稱呼變了，語氣也少了幾分剛才的激昂，多了幾分技術人員的冷靜與條理，“您提的這些問題，每一個都點在要害上。如果啥子都是從零開始，別說八十天，八百天也未必夠。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吳瑞林：“您曉得不，聽說過那個‘一種基於分散式協同計算思想與模組化架構的科研新正規化探索平臺’嘛？”
“簡單說，就是透過保密線路，把不同單位、搞不同專業的人，像蜘蛛網一樣聯起來，一個總目標拆成好多小塊塊，大家各搞一坨，但又隨時通氣、對資料，最後往一起拼。”
吳瑞林眼神微動，這個事他隱約聽說過，是高層推動的新鮮玩意兒，據說能提高效率。
江夏繼續道：“所以，我敢這麼想，是有底氣的。這不是拍腦殼，是水到渠成，只欠東風。這個‘海翼’的殼子，就是那‘渠’，現在來了。而我們需要的那股東風，就是把它總裝起來的決心和資源。”
“您問風洞資料？” 江夏掰著手指，如數家珍，語氣裡透著紮實的底氣，“關於這個艇體和我們改進型的氣動、水動力外形，綿州空氣動力中心那邊，做了好多輪‘紙上吹風’，關鍵資料已經出來了，巴適得板！”
“您問導彈小型化？331廠的趙斌廠長他們，在海溜子二號的基礎上搞的小型化預研型號，縮比樣彈的陸地發射和控制系統匹配，上個月就搞成了階段測試，報告我都看過。
雖然離真正上艦還有幾步路，但最難的路已經走通了一大半，好些個新技術、新工藝可以直接用過來。”
“您問自動化和火控？壽松同志和原酒老師的團隊，在整合晶片和專用計算電路的幫襯下，在多目標跟蹤演算法、射擊諸元解算速度上，有了大進步。他們甚至在試著搞定製化的微指令晶片，專門幹這個，快得很。
基於‘大黃2號’的艦載火控原型系統的改版，在陸上模擬平臺開始跑起來了。”
“您問雷達上艇？雷達所的仲義老師帶著小莫那幫年輕娃兒，把脈衝多普勒技術吃透以後，搞出來的艦載緊湊型樣機，不光體積重量達標，抗鹽霧、抗震動的指標，在實驗室裡頭也扛住了，現在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船來實際測一下。”
江夏一口氣說完，目光坦然地看著臉上驚疑不定逐漸被凝重和一絲興奮取代的吳瑞林：“吳伯伯，我不是在畫餅。我是在跟您彙報，在改裝計劃需要的幾乎每一個關鍵技術方向上，都已經有相應的尖兵團隊，拿到了紮實的、甚至可以說是突破性的‘階段性果子’。
我們缺的，從來不是單個的技術點，而是一個能把所有‘好果子’都裝進去、的契機。
現在，契機不就來了嘛？”
瑞林同志沉默了。
他看看圖紙，又看看江夏，再看看圖紙。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所以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真的假不了。”
江夏拿出個筆記本，指著上面說到：“您看這個編號——‘分散式協同計算平臺驗證專案組——’。這不是我瞎編的，是上面給的專案編號。仲義老師管雷達資料，老趙管動力系統，壽松同志管風洞，我管……管把他們都連起來。”
說到這，江夏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道：
“當然，這個平臺專案……目前主要還是理論驗證和前期技術儲備，大規模的實裝整合批文還沒正式下來。
等這陣子忙完，我高低得去找人把正式批文要下來，不然名不正言不順的……”
吳瑞林看著那串編號前面和普通00不一樣的字型，又聽著江夏帶著點技術員軸勁的嘀咕，一時竟有些無語。
此刻他真想抓著這個呆毛的耳朵對他大喊一聲：
“要個球的正式批文啊！傻娃兒！這‘004’開頭的絕密級專案編號都給你們掛上了……這玩意兒比一百張紅頭批文等級都高！這說明最上頭早就盯著、默許甚至推動你們在搞這些了！”
但一看江夏像小狗崽那樣真誠的眼神，瑞林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算了，科學家就是這樣的吧，對一些俗事不放在心上，那是正常的。
可惜，瑞林同志不知道，就在他內心翻騰、努力理解這編號背後巨大含義的時候，江夏把他臉上那閃過的複雜表情，錯誤地理解成了不信任，或者說，是覺得他江夏在“空口無憑”。
嗨呀！
江夏心裡的小人一拍大腿。
吳伯伯這是不信我啊！
不信我可以，但您不能不信仲義老師、趙廠長、壽松同志他們夜以繼日搞出來的成果啊！
那些資料、那些報告、那些在模擬平臺上跑通的流程，可都是實打實的！
怎麼讓他改變想法呢？
對了！眼見為實！
江夏腦筋飛快轉動，一個“絕妙”的主意冒了出來。
你不信？我帶你上“論壇”看看不就成了嘛！
那上面現在可熱鬧了，各個課題組的進展、難題、資料交流，甚至“吵架”，都在上面掛著呢！
雖然不能看到全部核心資料，但那種熱火朝天、實實在在推進工作的氛圍，做不了假！
我可真是機智得一匹！
於是，他不再猶豫，臉上露出一個“看我的”的表情，抬手就拍了拍駕駛艙和後艙之間的隔離窗，語氣帶著一種“我有辦法了”的輕快：
“王哥！先別去原定地點了，找個最近的郵電局，靠過去！咱們去借他們的保密電話線路用用！”
聽慣了呆毛崽話的大老王下意識地隨口答應：
“好嘞！”
隨即開始在地圖上尋找最近的、具備保密通訊條件的郵電局位置。
小劉秘書熟練地將裝甲車緩緩停在路邊安全區域，趁著大老王定位的功夫，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看向還有點摸不著頭腦、沉浸在“編號震撼”中的瑞林同志。
然後，掏兜……
“首長！趁著這功夫，要不然您先看看這個？要不然，到了地頭，您不能看這小子說的東西，反為不美！”
“保密條例？不用了，我已經經過考察了！”
瑞林同志很乖的掏出一個小本本，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喲，結業證。
還是一批次的。瑞林同志果然是不打無準備之仗。
可小劉秘書還是執拗的伸著手：“不一樣的！”
“就你們么蛾子多！”
瑞林同志接過外表是一本詞典，但名字卻是“內部保密條例與典型案例警示錄（增補本）”的東西。
同時好奇的打量了下小劉秘書的褲兜。
你們IDCPC的都是人才啊，這麼一厚本塞進去，你到底是咋走路的？
……
就在江夏忙著向瑞林同志證明平臺的作用，而瑞林同志忙著看警示錄的時候。
大洋彼岸……
“i have a 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