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者,此刻正站在地圖前,手中捏著剛剛由達利安基地小紅樓緊急轉來的譯電稿。
“膽大妄為!喪心病狂!”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在肅靜壓抑的指揮中心內炸響,震得空氣都在顫動。
發出怒喝的老者身姿筆挺,肩章上的將星在頂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此刻他面色鐵青,眼底燃燒著熊熊怒火,捏著電文譯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讓他如此震怒的,正是江夏拼著透支精神破譯出的後續幾封絕密電文。
那些電文,字字誅心,清晰地記錄著敵人針對我方中樞領導的周密部署,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瘋狂的惡意,顯然,他們這次是鐵了心要搞一把大的,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對中樞領導下手,妄圖製造驚天慘案。
更令人震怒的是,電文中明確提及,南交趾猴子也深度參與其中,雙方暗中勾結、狼狽為奸,一邊由南交趾猴子當局提供外交渠道掩護,一邊由敵特執行破壞計劃,只為達成他們不可告人的陰謀,妄圖破壞我國與柬方的友好關係,動搖我國的國際地位。
其中一份電文冰冷地列出了已運抵金邊的物資清單:“……利用南交趾赴柬外交郵袋及隨員行李特權,分三批次,安全輸送下列器材入境:TNT烈性炸藥兩百公斤;電發火雷管五十枚;精密鐘錶式定時器二十套;美製MK2型防禦手榴彈四十枚;黃磷燃燒裝置十二具;另有配套起爆電線、電池及毫米步槍彈藥四箱……”
這哪裡是特務行動?分明是籌辦一場小型的攻堅戰!
更令人脊背發寒的是敵人制定的多套方案,層層遞進,縝密而殘酷。
主方案,是利用事先在中樞領導途經路線下挖好的秘密坑道,裝填烈性炸藥,在領導途經時引爆炸藥,製造大規模爆炸,妄圖一擊致命。
而第二方案明確規定,若是坑道爆炸計劃意外失敗,便立即啟動備用方案:在中樞領導遊覽柬方市區、與民眾互動時,安排數名潛伏特務近距離投擲手榴彈,哪怕與中樞領導同歸於盡,也要達成目的,其瘋狂程度,令人髮指。
最喪心病狂的,當屬第三方案:特務們暗中在金邊當地收集大量劇毒農藥,計劃在柬方舉辦的歡迎宴會上,直接將劇毒農藥投入食物或飲品中。
電文中甚至帶著嘲諷的語氣寫道:“汝言人員眾多,無法精準投放?無妨,不必精準,求範圍即可,凡沾染者,皆為目標,務求一擊即中,不留後患。”
這般無視生命、草菅人命,連無辜民眾都不放過的惡行,徹底點燃了指揮中心所有人的怒火,居中老者那聲怒喝,便是被這份喪心病狂的計劃徹底激怒。
“瘋子!一群滅絕人性的瘋子!” 老者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杯盞為之震跳,“為了他們那點見不得光的野心,竟敢算計到首長頭上,還想拉上無數無辜者陪葬!南邊那些猴子,也跟著上躥下跳,真當我輩刀鋒不利嗎!”
老者的胸膛劇烈起伏,但多年戎馬生涯淬鍊出的鋼鐵意志讓他迅速壓下澎湃的怒意:
“立即將全部電文內容,最高等級加密,直送金邊使館,呈交親王親閱!以最嚴肅的外交照會形式,請求親王殿下及柬方力量,立即採取最果斷措施,配合我方行動,務必在金邊,將這股毒瘤徹底、乾淨地剜除!
授權我方在金邊所有人員及友好力量,包括剛抵達的唐滿洋部,在柬方配合或必要情況下,可採取一切手段,搶先消除威脅,確保萬無一失!”
“是!”一旁的參謀立刻立正敬禮,轉身快步走向通訊臺,飛速擬寫電報。
命令下達,老者卻並未感到絲毫輕鬆。
他緩緩坐回椅子,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目光掃過牆上的巨幅地圖,最終落在代表達利安基地的那個點上。
怒火稍平,另一重深切的憂慮隨即浮現,老者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凝重:
“對了,注意下我們小功臣的安全問題!敵人已經瘋狂到了這種地步,連無辜民眾都不放過,江夏破譯了他們的核心計劃,斷了他們的後路,他們必定會對江夏懷恨在心,伺機報復,我實在是有些擔心……”
老者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菸頭重重按滅在菸灰缸裡,眼底滿是擔憂。
“呃,領導,他大多時間都在海軍基地裡,海軍基地戒備森嚴,應該很……安全吧?”一名年輕參謀小聲補充道,試圖緩解氣氛。
“閉嘴!”老者猛地回頭,語氣嚴厲,“我不要應該!我要的是絕對安全!哼!之前抄送錯誤海圖讓躍進號差點觸礁的那個傢伙,到現在還沒落網,誰能保證海軍基地裡就沒有敵特的內應?
誰能保證敵人不會鋌而走險,潛入基地對江夏下手?
你說我敢賭你嘴裡的這個‘應該’嗎!”
年輕參謀被訓得臉色發白,立刻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言。
“呃……您是說,海軍基地裡,可能有敵特潛伏?”另一名參謀遲疑著開口問道。
“廢話!”老者語氣冰冷,“敵特能利用南交趾外交渠道運輸器材,能在金邊潛伏那麼久,就有可能在我們基地內部安插內應,越是戒備森嚴的地方,越要小心謹慎,不能有半點鬆懈!”
這時,負責東亞情報工作的袁局長忽然上前一步,低聲說道:“領導,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外鬆內緊,設一個誘餌?雖然這麼做對江夏同志有些不地道,但說實話,那個小呆毛,真的是個很香的餌啊……”
“嗯!!!!”
老者抬起頭,一臉不怒自威的樣子。
“汝珊同志,你真這麼想的?”
“對!我覺得!”
“你放屁!汝珊你也是老同志了,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哎喲,我的領導,您別急啊,我說的可不是讓他本人上陣!”
“嗯?”
“領導,您想,那幫敵特,向來精於算計、不做虧本買賣。江夏的檔案,一直被上級嚴密管控、隱藏極深,他們根本不清楚江夏的具體價值,若是想對江夏下手,必先向其主子證明江夏的重要性!
畢竟,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對付一個無關緊要的技術人員,絕非他們的作風。而能最直接、最有力證明江夏能力與地位的,就是他被嚴密封存的檔案。唯有拿到這份檔案,他們才能向上峰交差,也才值得他們鋌而走險、動手報復。”
老者瞬間領會了袁局長的用意,眉梢微挑,沉聲問道:“你是說,多留意那小子的檔案?只要有人動檔案,就有可能是敵特?”
“對!”袁局長立刻點頭,語氣篤定,“誰家好人閒得沒事去翻咱核心技術人員的檔案啊!只要有人試圖調取、查閱或複製江夏的檔案,十有八九就是敵特的人,一抓一個準!這樣既能引出潛伏的敵特,又能變相保護江夏同志,一舉兩得。”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打趣道:“有意思,我還以為你想用江夏去釣魚,原來,只是用檔案做誘餌啊……”
袁局長連忙擺手:“那哪兒能啊!用小江工本身去釣魚,誰敢啊!其他人不說,我估計郵電部王部長家的那個愣頭青都能把我卷吧卷吧塞塞靶船裡,去挨海溜子三號的炸!
“好,那就落實下去!”
“對了,最好還是讓那小子趕緊回家,老窩在海軍那邊幹啥,那邊妖風四起的。海軍大佬也不管管!”
“報告!”
這時一個參謀跑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講!”
“我反湘江計劃特別行動組摸清了敵人的方位,申請打擊力度!”
“這麼快就定位了?嘿!不愧是天殺星……”
老者起身,轉了一圈。
“告訴他,犁庭掃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