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運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一直被壓抑的兇性和多年刀頭舔血練就的應急反應瞬間爆發!
他將身體猛地向側後方一靠,利用體重和猝不及防的發力干擾唐連長的平衡,同時被扣住的右臂不再外掙,反而向內、向唐連長懷裡猛撞,左腳還悄無聲息地撩起,踢向唐連長兩腿交匯的地方,腳尖繃直,又快又狠!
這一下掙脫加反擊,既陰且刁,完全是搏命的路數,目的就是製造混亂,趁亂脫身或至少搶到先機!
“嘿!這就對了嘛!藏著掖著多沒意思!” 儒闖不驚反喜,他刺激對方就是為了讓他動起來,只有動了,才能徹底打掉他最後那點依仗和心氣!
唐連長順水推舟,藉著劉運倉的衝勁往後一退,將主場讓給了躍躍欲試的儒班長,同時封住身後的巷道,幫自己的徒弟掠陣。
此刻,劉運倉因唐連長這順勢一退,身體不免微微失衡前衝,但他反應極快,索性將前衝之力也化為攻勢,那記陰險的撩陰腳去勢更疾,狠辣地踢向儒闖膝蓋側方!
面對這記撩陰腳,儒班長竟不閃不避,只是右腿肌肉瞬間賁張,褲管緊繃,硬生生用小腿外側接下了這一擊!
“砰!” 一聲悶響,劉運倉感覺腳尖如同踢中了夯實的土牆,反震之力讓他腳趾發麻,心下駭然。
而儒班長捱了一腳,身形僅是微晃,臉上反而露出一絲“就這?”的輕蔑,他探出的左手去勢不減,依舊如毒蛇出洞,五指呈鉤,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扣向劉運倉作為支撐腿的右腿內側!
劉運倉見勢不妙,急忙收腿,但重心因前沖和收腿略顯虛浮。他眼中兇光一閃,借收腿之勢,左腿為軸,身體猛地一旋,被唐連長“鬆開”的右臂得以活動,竟不再試圖完全脫身,而是手肘一曲,如同毒蠍擺尾,一記兇狠的肘擊直撞儒班長左肋空檔!
同時左手成爪,順勢抓向儒班長探來的手臂腕脈,試圖反制。
“來得好!” 儒班長低喝一聲,不怒反喜。
他扣向對方大腿的左手在間不容髮之際變爪為掌,向下一按,不偏不倚正好按在劉運倉撞來的肘尖側面,一股巧勁將其力道引偏。
同時,腳下步法靈動一換,身形如游魚般側滑半步,不僅讓開了肋部要害,更讓自己貼近了劉運倉中門。
右手不知何時已握指成拳,藉著側身進馬的勢頭,一記短促有力的直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直奔劉運倉因旋身肘擊而暴露出的胸腹三角區!
“這一拳,會很疼!”
劉運倉的肘擊被引偏,抓向對方手腕的左手也落了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睜睜看著那拳頭在眼前急速放大。他只來得及勉強收腹含胸,雙臂交叉下壓格擋。
“嘭!”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他交叉的小臂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劉運倉只覺得雙臂劇痛,彷彿骨頭都要裂開,交叉的防禦被硬生生砸開,拳頭殘餘的力道重重印在他的胸口。
“呃啊!” 劉運倉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打得向後踉蹌倒退,氣血翻騰,眼前金星亂冒,胸口煩惡欲嘔,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砰”一聲撞在巷道的土牆上,才勉強止住退勢,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看向儒闖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儒闖沒有追擊,只是收拳站定,甩了甩手腕,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氣人的笑容,點評道:“勁兒不小,路子太野。就這兩下子,也敢不老實?”
凸(艹皿艹 )!!
劉運倉再次突進,同時手在腰間一抹,那根用來撬窗欄的短鋼棍已握在手中,反手就朝逼近的儒班長小腿掃去!
棍風凌厲,是真下了狠手。
“動傢伙了?”儒班長眉毛一挑,後撤半步讓開棍掃,側身迴轉,手已探向牆邊的包裹。
只見他手指在包裹繫帶處某個位置一勾一拉,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一杆覆著槍衣的步槍便滑入他手中。
只見他單手握住槍身中部,拇指在護木附近某個機括上一頂,隨即手腕向上方迅捷地一抖、順勢向外一甩……
“鏘……啷!”
一聲清脆凜冽、帶著金屬震顫的撞擊聲,驟然刺破了巷道的寂靜!
槍身下方,那特有的不可拆卸三稜深槽槍刺,如同蟄伏的猛獸驟然亮出獠牙,在一抹冷冽的幽光中,筆直地指向前方!
整個彈刺、展刀、握持的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瀟灑與致命美感。
儒班長身體微側,重心下沉,槍托抵肩,鋒銳的三稜刺尖穩穩對準了剛揮棍落空的劉運倉,擺出了一個無比標準的突刺起手式。
那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純粹為殺戮而生的凜冽殺氣,再無絲毫掩飾,驟然瀰漫在這狹小空間。
劉運倉的鋼棍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獨特的三稜刺刀和對方那儘管面板黝黑、卻瞬間與記憶和傳說中某些形象重疊起來的悍勇姿態,一個難以置信的稱呼脫口驚呼:
“子弟兵!”
話音未落,他竟突兀地扔掉了手裡的鋼棍,“噗通” 一聲直接跪倒在地,雙手很自覺地舉過了頭頂,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誒?就這麼跪了?不再掙扎下?”
劉運倉趴在地上,一臉無語,語氣裡滿是委屈與認命:“大哥!早說你們是子弟兵啊!那我還費這勁掙扎個啥?我跑得過子彈,還是打得過你們這種專業殺神?”
“喲,你不是老牌特務?這都認不出來……”
劉運倉抬眼看了下唐連長兩人的外貌,乾脆把頭埋在土裡,不想為此辯駁,眼不見為淨!
這還真不怪這傢伙認不出來,實在是這兩人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
要知道我天朝上民各方面碾壓這些番邦小國,就連面板也不例外。
那種黃色的貴氣,是土著怎麼生也生不出來的。
可這唐連長和儒班長在千島之國待久了,就算海風溫和,菲比啾比,他們的也面板被曬得黝黑髮亮,跟當地的土著差不多,再加上兩人刻意穿了粗布短褂偽裝,壓根看不出半點軍伍的模樣。
這也是劉運倉一路被跟蹤,卻始終沒發現兩人蹤跡的原因 —— 他壓根沒把這兩個土著放在眼裡。
儒班長準備用隨身皮帶將劉運倉反綁雙手時,劉運倉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問題:“兩位……長官,我打聽個事兒。今年六月份,從我們那邊,開著架F-86飛過去的那位姓徐的飛行員,他……後來咋樣了?”
唐連長和儒班長對視一眼。
唐連長沉聲道:“你是說xu廷澤?六三年回來的。回來了就是自己人,國家沒虧待他,該有的都有,現在挺好。”
他們雖在外任務,對此類標誌性事件亦有耳聞。
實際上,唐連長都說淺了。
那位過來後被授予空軍少校軍銜,隨後進入空軍學院學習,畢業後擔任空軍某部副參謀長,享受相應的職級待遇,不僅解決了住房、家屬安置等所有問題,還多次受到表彰,晚年生活安穩,得以安享天倫。
相比之下,去年因為一塊手錶的發放就心生怨恨跑到對岸去的那個姓劉的傢伙,卻比較悲慘。
甚麼,你說他獲得了千兩黃金?還迎娶了白富美?
呵呵……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那個白富美可生不了孩子……
或許,是有人也不想讓他留後……
扯遠了,拉回來。
聽到唐連長這麼說,劉運倉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喉嚨動了動。他不再猶豫,主動把雙手併攏伸到儒班長面前,催促道:“長官,捆緊點!我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
那架勢,彷彿不是要被俘虜,而是要去領賞。
唐連長一邊示意儒闖捆綁,一邊略帶玩味地看著他:“怎麼,認識?”
劉運倉被結實的武裝帶捆住了雙手,卻似乎鬆了口氣,老老實實回答:“報告長官,徐…算是我遠房表親,家裡以前走動過。
他這一‘過去’,家裡人都諱莫如深,但我偷偷打聽過一點…沒想到,待遇這麼好…”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看著唐連長:
“長官,我…我這也算…也算‘迷途知返’吧?我交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那個‘湘江計劃’,張佩芝,還有他們安排的人手、藏東西的地方…我都知道一些!
我要求…我要求享受和劉承司一樣的待遇!不……不用那麼好,給我點錢,分塊地,讓我回家伺候老孃就行!”
“喲,還是個有孝心的!”
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還想拼命、此刻卻急吼吼要求“待遇”的“穿山甲”,唐連長有些無語,儒班長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
不過,能兵不血刃抓個“舌頭”,而且是似乎知道不少內情的“舌頭”,總是好事。
“待遇的事,看你交代的東西值不值。現在,老實點,帶我們出去。” 唐連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帶路。
劉運倉忙不迭點頭,掙扎著站起來,主動走到前面。
然而,問題很快出現了。
劉運倉自己就是個迷路的,唐連長和儒闖雖然跟蹤他進來,但注意力全在人身上,對這七彎八繞、雜亂無章、且似乎不斷“生長變化”的貧民窟巷道,同樣抓瞎。
三人在這片由破木板、鐵皮和汙水構成的迷宮裡轉了幾圈,發現又回到了有熟悉垃圾堆的巷口。
“……” 唐連長面無表情。
“……” 儒班長撓了撓頭。
“你狗日的,賊心不死啊!”
“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