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瀰漫，達利安基地在朦朧水汽中緩緩甦醒。遠處的廠房傳來零星的機器轟鳴，近處的草木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裡混著青草與柴油的淡味。江夏居住的僻靜院落門口，大老王如同一尊門神般肅立，眉頭緊緊擰著，眼神裡滿是糾結。
他腳下的地面已被來回踱出淺痕，鄭局和寶強就站在一旁，可他始終沒敢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
江夏又熬了一宿，直到天快亮才蜷在床睡熟，眼下眼底還泛著青黑，呼吸都帶著疲憊的輕淺。
大老王疼人，尤其是對江夏這根 “金疙瘩”，恨不得替他扛下所有瑣事，哪捨得在他剛閤眼時叫醒？
可鄭局帶來的是 701 局的緊急任務，事關重大，拖延一秒都可能出紕漏。鄭局看了眼腕錶，輕輕拍了拍大老王的肩膀，語氣沉緩：“叫醒他吧，情況緊急，耽擱不起。”
大老王咬了咬牙，終究還是狠不下心推門，只是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聲音壓得極低：“江夏，醒醒，有要緊事。”
屋裡沒應聲，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大老王又敲了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哄勸：“是 701 局的同志來了，事兒急。”
片刻後，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房門被拉開。江夏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呆毛，眼睛半睜半閉，眼底的黑眼圈濃重得像被墨染過，整個人蔫蔫的。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突兀的 “白煙” 從鄭局身後飄了過來，伴著細微的 “滋滋” 聲，像個迷你蒸汽車頭般在晨霧裡散開。
那是寶強把曬乾的茄子藤當成了臨時 “菸捲”，點火後煙氣又濃又衝，裹著古怪的草木味，嗆得他自己都皺著眉，卻依舊叼在嘴裡捨不得丟。
“啊哈哈哈！小子，你這模樣，跟被鍋底糊了似的！” 寶強晃悠著湊上來，嘴裡叼著燃著的茄子藤，含糊不清地調笑，“昨晚又跟圖紙死磕半宿？看這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
說著，他還把手裡另一截曬乾的茄子藤往江夏眼前遞，煙氣直往江夏鼻尖鑽：“來根茄子藤不？比雪茄衝十倍，提神快得很，保準你秒清醒！”
“滾遠點，嗆死了。” 江夏皺眉躲開，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驅散殘留的睡意，眼神掃過鄭局與寶強，眼底滿是詫異，“你們怎麼來了？701 局的事？”
他剛睡熟沒多久，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壓根沒料到這兩人會悄無聲息找到這處僻靜院落。
得，這個鄭局就是個比自己還麻煩的人，每次他出現就沒啥好事。
江夏心裡暗自腹誹，眉頭皺得更緊。
誒？
也不對，上次鄭局雖然把那個老六帶到了自己的面前，惹了一堆麻煩，但好歹附贈了一個天才程式設計師，幫著理順了不少計算機方面的難題。
不知道這次鄭局上門，會不會再順帶出點有用的人或東西。
想到這，江夏搶過寶強手裡的茄子杆，不管不顧的來了一大口。
瞬間，一股辛辣刺鼻的草木味順著喉嚨直衝肺腑，混著曬乾植物特有的澀味與焦糊氣，嗆得他猛地咳嗽起來，眼淚瞬間飆出眼眶，連喉嚨都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又幹又疼。
“咳咳…… 這玩意兒甚麼鬼東西！” 江夏手一抖茄子杆就掉到了地上。
用腳狠狠碾滅，彎腰不停咳嗽，臉色憋得通紅，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對著寶強齜牙咧嘴，“你這是抽的柴火棍嗎？比柴油還衝，提神是提神，差點把我送走！”
寶強被他這副狼狽模樣逗得哈哈大笑，彎腰拍著大腿：“我說了比雪茄衝吧！你自己不信，非得湊上去試，這可不怪我！”
“呸！這茄子藤裡面有啥鹼來著，抽多了你小心爛肚子！”
“真的？那我還種了一堆的茄子……”
“你個大傻強還會種莊稼了？”
“沒，從農研所拉了個姓袁的帥小夥幫我弄的，他說想在茄子藤上面嫁接番茄！”
“你門路夠多的啊……這個帥小夥是不是最開始玩的是嫁接紅薯？”
“嗯，你認識啊？不過聽說最近他被他老師罵了，現在一直在田間地頭找啥天閹稻子，那幾株茄子沒人管，就光在那長杆子……”
江夏還以為寶強在惋惜茄子徒長，還想幫他拿拿主意。
結果寶強一挑他那毛毛蟲一樣的眉毛：“那不正合我意了，砍一節，它就長一節。我砍砍砍，它長長長……”
“這樣，我就有抽不完的茄子藤了！”
你妹，把茄子杆當成韭菜苗了嘛！
鄭局看著兩人打鬧，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將石桌上的公文包開啟，取出那份第十一份敵臺通聯底稿，語氣瞬間拉回凝重：“別鬧了，說正事。這是金邊發往東南孤島的加密密電，三層巢狀加密，我們的人耗了幾天幾夜都沒頭緒，只能來找你幫忙。”
江夏緩過咳嗽的勁兒，抹了把眼角被寶強氣出來的淚花，拿起底稿，原本惺忪的睡眼漸漸清亮。
“動態碼錶切換觸發訊號，相位偏移干擾，還有無效填充字元…… 倒是和我之前接觸過的加密邏輯有點像，但更復雜，得先剝離干擾項反向推演。”
“我擦，你咋這麼快就看出來了？你該不會把大黃不知道多少代做出來，塞進你腦子裡了吧！”寶強驚訝大叫。
江夏抽抽嘴角，沒理他。
旁人只當寶強在說胡話，只有江夏在心裡對他點了個贊。
他孃的，中華有奇人啊，江夏真是覺得那個沒啥存在感的系統就是個大黃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孫。
不過，現在不是探討這些的時候，還是看看這個密電上面寫了啥吧。
紙筆摩擦的沙沙聲在院子裡響起，江夏的筆尖在紙上飛快遊走，一串串公式、一組組推導過程密密麻麻鋪展開來。
破譯這類密電，每一步都離不開精準計算，既要核對移位金鑰的校驗值，又要排除無效字元的干擾，繁瑣又耗神。
算到酣處，他抬頭看向一旁叼著另一截茄子藤、百無聊賴晃腿的寶強，伸手一把將人拽到身邊：“別閒著，過來幫我算。報數，核對這組移位金鑰的校驗值，錯一個數咱們都得從頭來。”
“憑啥啊？”
寶強撇嘴掙扎，一臉不情願，嘴裡的茄子藤都差點掉下來，“我是‘聽風者’，不是你的專屬算盤，要算你自己算！”
江夏沒跟他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紅龍之眼，往石桌上一放。
“我去！這啥好東西？看著比局裡的加密電臺還帶勁！”
寶強雖吊兒郎當，卻對這類新奇物件格外敏感，指尖按在按鍵上輕輕一按，感受到按鍵的清脆反饋，更是來了興致：“行吧行吧，算就算！不過你得說，這玩意兒到底是幹啥用的？”
“少廢話，按我說的算。” 江夏沒解釋，只把一組數字推到他面前。
寶強也不糾纏，自顧自的研究了一會就明白了這個紅龍之眼的用途。
當即坐直身子，也不抽菸氣嗆人的茄子杆了，跟著江夏的演算步驟，憑著直覺按動按鍵，竟也能精準跟上節奏，時不時報出螢幕上顯示的數值，倒也幫著省去了江夏不少核對的功夫。
兩人自顧自的忙乎著，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劉秘書氣喘吁吁地衝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鄭局和寶強，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焦急瞬間被驚愕取代。
他一路狂奔，竟還是被鄭局等人搶了先，對方到底是怎麼避開基地警戒，精準找到江夏的？
不是，那個緊急通知不是剛剛才發嘛？這兩人難道練就了徽章戰士坐電話線的本事？
驚訝的念頭只在心底一閃，他立刻收斂神色，快步上前：“鄭局長，寶強同志，你們怎麼提前到了？我正想通知江夏同志，701 局的緊急協助申請……”
鄭局揮手打斷了小劉秘書公式化的寒暄。
伸手把小劉秘書和大老王拽到身前：“通知是延後傳送的，別問那麼多。”
“看見那六個好手了沒？局裡的黑貝，交給你們統一指揮。”
“如果有人來犯……”
大老王獰笑著接過話頭：“定叫他有來無回！”
“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