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商業銀行，就想給我們放債了？真是想得簡單。
且不說“大黃二代”及其背後代表的計算機技術，是關乎國家科技與產業未來的戰略專案，其研發和推廣自有國家統籌規劃，根本輪不到，也絕不可能讓境外商業銀行資本介入核心。
就算是貸款，也只能像世界銀行那樣的多邊開發機構來談合作專案！
但即便是世界銀行，在當時的條件下也並非選項。
因為此時的我國，在經濟建設上堅持著 “既無外債，也無內債” 的財政原則。這是立足於當時國際環境和國內經濟基礎作出的審慎決策，旨在最大限度地維護經濟獨立自主，避免受制於人。
因此，對於外國政府貸款和國際金融組織貸款，態度都極為慎重，連條件相對溫和的世界銀行技術合作專案，在當時的政治氣候和原則下都不會輕易參與。
當然，這也與一個更基本的事實有關：我國當時尚未恢復在世界銀行的合法席位。
是的，我們的席位被那個不聽話的親戚非法佔據，直到1980年才得以糾正。在沒有合法席位、沒有平等對話權的前提下，任何形式的金融合作都無從談起。
因此，施密特這番看似精明、誘人的資本邀約，在木蘭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立場看來，不僅是隔靴搔癢，更隱隱透著一絲試圖用資本槓桿撬動技術乃至產業方向的，不自量力的試探。
金珍看著眼前那張印製精美的名片，又看了看施密特那充滿期待的熱切臉龐，依然沒甚麼表情。
他既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開口回應，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開始收拾展臺上的鍵盤和磁帶。
對他來說，演示已經完成，任務已經結束。
至於融資貸款？
那並不是他需要思考的問題，也不是“大黃”誕生的目的。
江夏大哥沒教過這個，木蘭姐也沒提過。他只想安靜一下，然後思考大哥佈置的下一步任務。
至於吸引了眾人好奇心的胖墩，早就溜回的幕布後面和江冬開開心心的玩在了一起。
金珍那完全無視的技術性回應，讓施密特滿腔的資本熱情有些無處釋放，笑容僵在臉上，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周圍的代表們沒注意到施密特的窘迫，他們的注意力還牢牢黏在 “大黃二代” 上。
金珍收拾鍵盤、磁帶的動作，反而讓那些本就心存疑慮的人找到了發難的機會。
人群后方，那個滿臉絡腮鬍的北歐廠商代表突然擠了出來，高舉著手臂喊道：“光看演示不算數！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提前串通好的戲碼？我要親自操作！如果我能成功用它整理一份我的資料，大會討論結束後，我才會考慮投贊同票！”
他的話瞬間引發連鎖反應，幾個原本就心懷不軌的代表紛紛附和：“對！我們要親自體驗！”
“重新講解！我們需要那位操作員和那個……那個資料輸入員親自講解每一步的邏輯！不然我們不認可這臺機器的效能！”
“說不定就是噱頭，實際操作根本沒這麼簡單！”
嚷嚷聲此起彼伏，不少人眼神裡藏著的貪婪和探究毫不掩飾。木蘭站在展臺側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呵，這點小心思，還想瞞得過她？
甚麼實操檢驗、投票權衡，都是幌子罷了。
非是想趁機偷學技術罷了！
讓金珍和胖墩返場解說？
說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找機會套近乎、探聽虛實，甚至用那些花花世界的誘惑來誘拐這兩個心思單純的技術苗子嗎？
金錢、移民許諾、所謂的“科研自由”……
這些套路，她見得多了。
可惜啊，白費心機。
都不用她出手，金珍和胖墩這兩個“問題兒童”，腦子裡除了那些複雜的程式碼和江夏布置的任務，能裝下的東西實在不多。
外頭的霓虹再閃，許諾再動聽，也比不上他們對那位帶著他倆“不務正業”、卻能創造出奇蹟的“江夏大哥”的信任，，更比不上他們心裡那份對祖國的赤誠。
想挖牆角？這牆角是焊死在鋼鐵長城上的！
不過，木蘭沒打算讓金珍和胖墩去應付這些人。
太耗神，也沒必要。
她向前走了幾步，身影從陰影中剝離出來，瞬間吸引了大部分目光：“各位稍安勿躁，想體驗沒問題，我們滿足大家。”
只見木蘭轉身從展臺後方拎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鍵盤，鍵盤外觀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連線在鍵盤上的資料線卻格外扎眼……
足足有五米長，黑沉沉的一根，像條粗壯的長蛇。
她示意工作人員把鍵盤擺到之前放望遠鏡的木桌上，指了指鍵盤：“請吧，鍵盤在這兒，連線的就是‘大黃二代’主機。大家可以隨意體驗資料錄入和整理功能，我們不干涉。”
五米長的資料線！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明擺著就是物理隔絕啊！
操作人員只能在五米外的木桌前操作，根本靠近不了展臺中央的 “大黃二代” 主機和核心磁帶驅動器，連螢幕都只能透過望遠鏡看個大概。
洋毛子們心裡暗罵木蘭把他們當賊防，可看著那臺充滿誘惑的計算機，又沒人能拒絕。
“你們可以體驗‘敲擊鍵盤，螢幕顯示對應字元’這一基本互動功能。”
話音剛落，期待的人群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就這？！”
“開甚麼玩笑！我們要體驗的是資料處理！是圖表生成！不是來當打字練習生！”
“這算甚麼體驗？這根本證明不了任何事！我們要實際操作剛才演示的表格和圖表功能！”
“對！這種基礎功能，任何一臺電傳打字機都能做到！我們要求體驗核心程式！”
質疑和不滿的聲浪幾乎要將木蘭淹沒。一位龍蝦國代表的臉漲紅了，揮舞著手臂：“女士！如果你方用這種敷衍的態度對待技術交流的誠意，那我們不得不懷疑之前演示的真實性！大會的協作精神何在？”
面對洶洶群情，木蘭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等這波聲浪稍微平復，才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姿勢。
“核心程式的演示，已經由我方專業人員完成。”
“‘大黃’是專業裝置，不是遊樂場的玩具。其內部程式與資料涉及未公開的研發邏輯，不可能開放給未經確認的第三方進行任意操作。這是基本的技術安全原則。”
木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寫滿不滿、懷疑乃至憤怒的臉，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不過……”
“你們今天帶現金了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