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大老王這一連串嚴陣以待的舉動,倒是把江夏給嚇了一跳。
大老王是甚麼人?
那是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過,平日裡天塌下來都能當被蓋的主。能讓他瞬間擺出臨戰姿態,甚至準備動用“掃堂腿”和貼身藏著的傢伙事兒,這本身就意味著情況可能超出了“尋常意外”的範疇。
江夏倒不是緊張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是緊張那些剛從日內瓦傳回來的資料。
其實,換作任何懂行的,面對這份資料都會緊張——這份檔案裡,“Luxembourg”這個單詞出現了不止一次!
更關鍵的是,檔案裡還藏著“ARBED”這個縮寫,知道這是甚麼嘛?
這可是盧森堡最有實力的鋼鐵廠的標誌!
是的ARBED,全稱為“Arnold, Robert, Bo?l et Dudelange”,對應的是盧森堡阿爾貝德鋼鐵集團。
這個名字,在現在的世界鋼鐵工業界,尤其是對於正在艱難攀登特種鋼材和高品質鋼鐵冶煉技術高峰的華國而言,其分量不亞於一座技術金礦。
這家成立於1911年、掌控著當時歐洲頂尖鋼鐵技術的巨頭,在高溫合金冶煉、高強度結構鋼工藝、特別是高精度冶煉控制方面,擁有著華國冶金專家們夢寐以求的“訣竅”。
多少國內頂尖的冶金專家,為了攻克一個關鍵性的溫度-壓力-成分曲線,在條件簡陋的實驗室和車間裡熬幹心血,反覆試驗,進展卻如同蝸行。
而此刻,從日內瓦透過加密通道傳回的這串資料流中,就包含著ARBED先進高爐的近期生產資料!
裡面不僅有特種鋼的冶煉引數,還涉及新型耐火材料和合金新增劑的配比細節。
每一組數字,每一個工藝節點記錄,都可能為國內相關領域的研究開啟一扇新的窗戶,節省無數時間、金錢,甚至避免難以計數的失敗嘗試。
其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
甚麼,你問這資料是怎麼來的?
是不是木蘭這個小妖精又用那個香爐把阿爾貝德的大公子給迷倒了?
是,也不是。
我們後面再說。
現在,江夏唯一肯定的是,這份資料,不容有失!
“資料安全第一!優先順序高於一切!如果……我是說如果,門外情況不對,威脅到資料載體,我授權你,執行鐵砧預案!人不離機,機不離人,資料在,陣地在!”
“鐵砧”預案!
這是在那位溫潤老者的提醒下,王奎效仿大小姐閨房守衛機構弄出來的最高安全響應指令。
本來是為呆毛崽量身定製的,意味著不惜一切代價確保他的安全,所有行動人員擁有在極端情況下的自主決斷權。
但這小子把裡面的內容改吧改吧,變成了對他手裡圖紙資料及核心裝置的一種防衛手段。
於是,整個預案的內容就變成了在判定面臨不可控的物理侵入或資料洩露風險時,所有人員必須進入最高警戒狀態,以資料儲存介質為核心,構築最後防線。
首要任務是確保人員和核心裝置在絕對控制下,必要時不惜動用武力清除直接威脅,並立即透過預設的緊急通道轉移。
只有在所有防禦和轉移手段均告失效、資料載體面臨被奪走的最後關頭,才會啟用預案中那條誰都不願觸及的終極指令——物理銷燬。
嗯,這個載體可以是磁帶,可以是圖紙,甚至於……
包括了江夏自身!
“明白!”大老王再無半分猶豫,將左輪手槍保險開啟,置於觸手可及之處,同時對著牆角低喝:“小鐘!‘鐵砧’已授權!一級戒備!”
其實大老王都多餘說這話,那名年輕的徽章戰士,聽到“鐵砧預案”和“授權”二字的剎那,眼神驟然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甚至沒有去看大老王尋求最終確認……
按照組織內部的規定,江夏作為核心技術負責人,在涉及核心涉密資料安全的特殊情況下,授權等級高於現場安保負責人。
因此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向敞開的窗戶衝去!
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單手一撐窗臺,修長而有力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便悄無聲息地翻出了窗外,精準落入樓下灌木叢中,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緊接著,一聲短促的特殊口哨聲從他藏身的方向響起,劃破了大連這個陰沉早晨的寂靜。
這是一級戒備的集結訊號,短短几秒後,基地各個關鍵角落便傳來細微的動靜,其他徽章戰士已快速響應,悄然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警戒防線。
他們……
防衛的是電線杆,更準確的說,是防衛杆子上的電話線不受影響……
三樓,江夏頭頂正上方的房間,幾乎在哨音落下的同時也傳來了一陣響動。那是沉重的木製傢俱被迅速拖拽至門後和窗側的摩擦聲,
然而,比這些聲音更快的,是一個身影!
一名戰士直接從三樓窗戶跳了下來!
在接近二樓窗臺的剎那,他探出的左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窗臺外沿,強大的下墜力道被手臂和腰腹力量巧妙化解、轉化為一個流暢的側蕩,整個人便借勢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室內,落地時僅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剛一落地,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多看房間內如臨大敵的大老王和正驚愕轉身的江夏,右手已將一直夾在腋下的一件深綠色的厚重背心展開。
“江工!低頭!”
戰士滑步到江夏身側,左手已順勢按住江夏的肩膀向下一壓,同時右手持握的防彈背心如同展開的翼展,從江夏頭頂套下。
沉重的背心落在江夏肩上時,戰士的左手已經快速地從江夏腋下穿過,將前胸處的繫繩“刷拉”一聲扣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五秒。
套上防彈背心的同時,戰士的左手已順勢將江夏向遠離房門。
“靠牆!別動!”
他自己則已就勢半蹲在江夏側前方,身體微微側向房門方向,構成了一個掩護屏障。
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支摺疊了槍托的63式短突擊步槍。
不是……
原來我頭頂有人啊!
江夏被驚呆了:不是,我身邊到底有多少人啊!
……
腳步聲已至門外,停住!
來吧!
大老王磨刀霍霍向豬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