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掏點經費唄……”
“經費?”
海軍大佬剛吸溜進嘴的燜子差點噴出來,臉上的豪爽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衣兜,手指在空蕩蕩的布料邊緣蹭了蹭,喉結無聲地滾了一下。
呆毛崽笑嘻嘻,就喜歡看大佬們偶然間的失態。海軍這兩年的窘迫,他比誰都清楚。
誰料海軍大佬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鼓,像是咬碎了甚麼硬東西,然後狠狠一點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有!你等著!”
江夏愣了。
他本已經準備好聽一段聲情並茂的“哭窮經”,從主機軸承缺貨講到戰士們連鹹菜都得省著吃,萬萬沒想到竟換來如此斬釘截鐵的回答。
江夏嘴裡的槐花餅都忘了嚼,給“導師”壘供臺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呆毛直直地立著,眼神裡滿是錯愕。
只見海軍大佬霍地起身,把還剩半碗的燜子往小凳上一擱,大步流星地走向街邊。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安靜地停了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車身斑駁卻乾淨。
大佬拉開車門,彎腰鑽了進去,對裡面戴著耳機的通訊員簡短吩咐了一句。通訊員立刻遞過來一副耳機,並迅速調整著電臺旋鈕。
這吉普里竟裝備著一臺顯然是新近改裝,體積小巧不少的數字電臺。
“喂!夏黑子嗎?我!”
“老東西!你還知道喘氣兒?!” 話筒那頭立刻炸開一陣又急又怒的吼聲,隔著耳機都能感到那股火氣,“我問你,江夏呢?你他孃的把人誆到你那破船上多少天了?我這邊火燒眉毛的急事!急事!聽見沒!”
海軍大佬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點狡黠:“急甚麼?我找你,就是說江夏的事。你要找的人,我幫你找到了……”
“找著了?快讓他接電話!”
“我不……”
“嘿!你他孃的,你皮癢了是吧?幾年沒收拾你了,尾巴又翹上天了是不是?”
……
海軍大佬把話筒拿得離耳朵稍遠點,等那頭的聲浪過去,才慢悠悠地繼續道:“沒沒……不過嘛……夏黑子,咱們親兄弟明算賬。
你這寶貝疙瘩,腦瓜子又轉出個了不得的新玩意兒,是能讓我們海軍、讓咱們好多方面都受益的大好東西!可現在,萬事俱備,就差那麼一點……東風。”
他故意頓了頓,然後才圖窮匕見:“這‘東風’嘛,說俗點,就是啟動的經費,支援的資源。你看,人在我這兒,思路也在我這兒,東西也是為我們大家謀福利……你們一機部,是不是得表示表示?總不能光讓雞下蛋,不給雞吃米吧?啊?”
對面,一機部夏部長的聲音先是透出驚喜,隨即警惕起來:“趕緊讓他……等等!你剛說啥?要錢?跟誰要?”
“跟你啊!”
“人家現在正幫我海軍解決天大的難題,構思一個能串聯全國科研力量的大平臺!
這不得需要啟動經費、需要資源嗎?我們海軍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褲腰帶都快勒到嗓子眼了……”
他話沒說完,就被夏部長憤怒的咆哮打斷:“姓肖的!你他孃的還要不要臉了!”
夏部長顯然氣得夠嗆,都直呼大名了:“你拐跑我部裡頂尖的技術苗子,一沒手續二沒商量,現在人給你用了,點子給你出了,天大的難題快解決了,你轉頭跟我說你沒錢,讓我這個‘孃家’掏錢?
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這是鬍子行徑!綁了票還要苦主出贖金是吧!”
“老班長!…………”
海軍大佬這一聲呼喊,很有點杜鵑啼血的那種味道,特別是那個“長”字,那長長的尾音,跟海溜子二號出發射筒差不多了。
“老班長,我們海軍……苦啊!你是知道的,咱們是真窮,褲腰帶勒得戰士們喘氣都疼!可海疆在那兒,敵人也在那兒,不能不管啊!
你難道忍心,看著咱們的好戰士,還搖著老舊的舢板,去跟人家的鋼鐵鉅艦拼命?
這平臺要是成了,那就是給咱們的戰士,插上鋼鐵的翅膀!老班長,你……你得拉兄弟這一把!就衝那些在海上漂著的孩子們,你也得拉我這一把!”
電臺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夏部長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咬牙認下的味道:“……好!姓肖的,老子算你狠!看在海疆、看在我們戰士的份上,這個忙,我……我應了你了!”
海軍大佬臉上瞬間多雲轉晴,還沒來得及咧嘴,夏部長後半句已經跟了上來,斬釘截鐵:“但是!你現在、立刻、馬上!讓江夏那小子給我滾過來聽電話!我告訴你,東風怎麼借,有一大半得聽他怎麼說!你這老小子,別想從中揩油!”
“哎喲!我的好部長!您就瞧好吧!” 海軍大佬的聲音立刻變得無比熱絡,臉上也堆起了諂媚的笑意,儘管對方根本看不見。
他衝著車窗外的江夏一個勁招手,嘴裡對著話筒忙不迭地應承:“馬上!絕對馬上!我這就把他給您提溜過來!”
……
小吉普的車窗沒關嚴,江夏看著海軍大佬的表演,有些沉默的點燃三根菸,抽了一口後,才插在剛剛壘好的供臺上。
想一想,又把海軍大佬剩下的半碗燜子放在供臺前面。
“導師,那個小老頭說見過您,要不今晚您去他夢裡給他擺談擺談?”
“能達到這種境界,也是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