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夏感覺腳踝被拽住、身體失控後仰的千鈞一髮之際，兩隻手幾乎同時發揮了作用！
一隻長滿老繭、沉穩有力的大手從上方猛地探下，精準地抓住了江夏向上伸出的手腕，如同鐵鉗般牢牢箍住！
與此同時，緊跟在他下方僅一兩級梯子上的趙剛，也反應極快，低喝一聲，用寬厚的肩膀和一隻大手猛地向上托住了江夏的臀部和腰部，給了他一個堅實的支撐！
“抓緊！”上方的聲音沉穩有力。
“站住咯！”“別慌！有我呢！” 下方趙剛的聲音帶著急勁，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上下兩股力量同時作用，瞬間將江夏從失衡的邊緣硬生生地止住，把他“釘”回了冰冷的鐵梯上。
江夏驚魂未定，心臟狂跳得像要衝出胸腔，他死死抓住梯子欄杆，大口喘著氣，抬頭後才看清上方救他的人。
第一印象，好帥！
這不是是序華同志嗎！
只見序華同志半個身子探在平臺外，另一隻手緊緊抓著欄杆，額角青筋微微凸起，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
“謝…… 謝謝序華同志，謝謝趙哥！” 江夏的聲音還在發顫。
“先上來！我拉你，趙艇長你託著點！” 序華同志咬了咬牙，手臂用力往上拽。
趙剛在下方默契配合，一手託著江夏的腰，一手扶著他的大腿，膝蓋用力蹬梯，像託舉重物似的往上送，“使勁踩梯級！別軟腿！”
江夏藉著兩股力道，手腳並用地蹬著溼滑的梯級，腳尖好幾次打滑，都被趙剛穩穩托住，終於狼狽地爬上了平臺。
剛一站穩，江夏就雙腿一軟，趙剛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胳膊架住他，另一隻手在他後背重重拍了幾下順氣，還伸手摸了摸他的腳踝：“咋樣？崴著沒？摔著哪兒了？”
見江夏搖頭，他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序華同志，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伸手指了指纏在江夏褲腳上的皮尺：“序華同志，你們搞測量我們不攔著，但這皮尺咋能垂在扶梯上頭？這梯子又陡又滑，風一吹還晃，剛才要是晚一步，人摔下去還得了！”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江夏稍微安心，他這才低頭看向自己剛才被絆住的右腳踝。
只見一圈細長的皮尺不知怎麼繞成了一個活釦，正鬆鬆地掛在他的褲腳上，皮尺的另一端則延伸到平臺內側，纏繞在一個固定在欄杆上的小滑輪組上，顯然是某種測量裝置的一部分。
序華同志趕緊蹲下身，小心地將那圈皮尺從江夏腳上解下來，臉上滿是懊惱：“唉，你看這事鬧的！我們剛才在測量指揮塔圍殼不同高度截面的精確周長，皮尺穿過這個滑輪垂到艇體舯部，讓下面的同志拉直讀數。
收尺子的時候圖快，沒盤好，估計是海風一吹，垂下去的這部分打了個圈，正好就掛在你的腳上了……
真是太危險了！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到位，光顧著看資料，沒留意環境安全，小同志，實在對不起！”
旁邊兩個舉著皮尺的小年輕也趕緊上前，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對不起趙艇長，對不起這位同志，是我們沒提醒老師，下次我們一定先看看下方有沒有人！”
也就是您了，換個人來，呆毛崽指定讓橫著長的趙剛和他掰扯一下……
江夏緩過勁來，拉了拉趙剛的胳膊：“趙哥，算了算了，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工裝，“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沒事也不能掉以輕心啊！” 趙剛叉著腰，還是有些不放心，轉頭對小年輕們說，“以後幹活前，先喊兩聲問問有沒有人，安全第一！”
“是是是，我們記住了！” 小年輕們連忙點頭，趕緊把皮尺捲了起來，往遠離扶梯的方向挪了挪。
……
驚魂甫定地站在指揮塔頂的狹窄平臺上，江夏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近在咫尺的序華同志。
夜風拂動他略顯凌亂卻依舊有型的頭髮，儘管穿著普通的工裝，身上可能還沾著油汙，但那雙專注而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樑，以及眉宇間那股沉穩堅毅的技術專家氣質，讓他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帥氣。
“都快趕上我了！”腦袋頂上那根不聽話的呆毛晃了晃，江夏心裡冒出一個頗為不要臉的念頭。
當然，江夏對這位的敬重，絕不僅僅因為外貌。
這位前輩的成就與擔當，在業內早已是傳奇。大家都知道他的貢獻，自不必多說。
而最讓江夏感到由衷佩服，甚至覺得有點“酷”的是，序華老師是真正敢把自己設計的潛艇從圖紙變成現實，並且親自跟隨潛艇進行深潛試驗的“狠人”！
他敢坐著自己設計、參與建造的“大黑魚”，潛入莫測的深海，一待就是十天半個月，與艇同命，用行動驗證設計的可靠。
這種將理論與勇氣、責任與擔當完美結合的實踐精神，也算是咱們國家獨有的一種現象和底氣。
嗯？
不是獨有？
呵……
那我問問你，某些大殖子吹捧的那個馬斯啥克，你去問問他，敢不敢坐他自己那個二踢腳一樣的飛船，親自上去溜達一圈？
呆毛崽在這邊浮想聯翩，卻不知這狀態讓序華老師心裡更過意不去了。
想想也是，要是換成自己經歷剛才的遭遇，估計也好不到哪去。而且，這位小同志面生，這麼晚了還來爬扶梯，怕不是上級派給他了緊急任務？
喲，這個錯可真是犯大了！
小同志心神不寧，怕是完成不好任務咯！
於是，序華同志忍不住關切地問：“小同志，你現在狀態咋樣？還能正常幹活嗎？要是實在不舒服，就先歇會兒，別硬撐。”
“沒事了，黃老師，剛才就是嚇了一跳。”
說著，江夏讓趙剛扶著，就準備往潛艇裡下。
只不過……
上來挺難，下去也不容易啊！
呆毛崽現在的腿是真軟！
“你那任務能說不，我也許能幫上點忙！”
“哦，沒啥大不了的。這大黑魚肚子裡有個未知的裝置，我過來摸摸它的底！據俘虜交代，應該是和水聲有關！”
“哦？水聲裝置？” 序華老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技術專家的濃厚興趣。他對這艘潛艇的聲吶系統也早有留意，只是之前忙於總體結構和線型測量，還沒來得及細究。
此刻聽江夏提起，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同時，看著眼前這年輕人剛才差點因為自己團隊的疏忽而出事，黃序華心裡那份歉意和責任心更重了。他覺得有義務確保這小夥子的安全，也算是彌補剛才的意外。
“那個位置我知道，通道應該勉強能過人，但裡面光線不好，構件也多。” 序華老師說著，很自然地做出了決定，“這樣，我陪你下去一趟。一來，我對那個聲吶也很感興趣；二來，裡面還在清理，有些地方需要當心，我帶你走能避開些風險。”
他這話說得誠懇，一方面是出於專業探究的慾望，另一方面……
序華老師目光掃過江夏頭頂那撮在夜風中頑強翹起的呆毛，心裡那點“這娃娃有點愣，可別又在裡面磕著絆著”的擔憂又浮現出來。
剛才皮尺絆腳的事還心有餘悸，可不能再讓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狀況了。
“好呀！有黃老師您帶著，肯定事半功倍！”呆毛崽對與前輩同行，格外的有興致。
有這位大神保駕護航，不僅能順利找到目標，說不定還能請教不少問題。
至於保密甚麼的……
悄悄告訴你，早在58年的時候，別人就進入HE潛艇總體組工作了。序華老師的許可權，在海軍潛艇這邊，一點都不比呆毛崽弱。
序華老師點點頭，不再多言，利落地轉身，率先從那並不寬敞的指揮塔出入口，沿著垂直向下的金屬梯，探身進入了潛艇內部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江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對高度的最後一點餘悸，以及即將進入鋼鐵巨獸內臟的緊張與興奮，緊隨其後。
趙剛則像一位可靠的守護者，沉默地跟在最後，也鑽了進去。
“不是吧……咋這麼窄！難道這是根據小本子身材的特別定製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