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駿辰第一次意識到不對勁，是在頒獎典禮後臺的防火通道里。
這一次是因為有假期打算和葉挽秦度假，結果遇上了位面風暴，一個不注意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中，墨駿辰依舊叫墨駿辰，只不過身份不一樣，如今他是混娛樂圈的。
此刻的他他剛結束第三十八屆金影獎的最佳男主角致辭，定製西裝的後襬還沾著香檳酒漬。助理小陳在宴會廳裡應付媒體，他藉口透氣躲進安全通道，指尖夾著的香菸還沒點燃，就聽見樓梯間傳來細碎的對話聲。
“...確定要這麼做？林導那邊要是發現片酬被截了...“女聲帶著怯懦的顫抖。
“怕甚麼？“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圈子裡誰不是這麼玩的？陰陽合同都簽了，他敢聲張？“
墨駿辰皺起眉。這聲音有點耳熟，像是新晉流量小生陸澤宇。更詭異的是這段對話——三個月前他剛拒掉的那部《浮華之城》，製片方正是用類似的手段試圖壓低片酬，被他讓律師函懟了回去。
他推開門的瞬間，樓梯間的兩人像受驚的鳥雀般散開。陸澤宇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嬰兒肥，眼神卻淬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墨老師？您怎麼在這兒？“
旁邊的女助理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資料夾。墨駿辰的目光掃過她懷裡檔案露出的邊角，“鼎盛傳媒“的燙金 logo刺得人眼疼。這個公司上週剛因偷稅漏稅被查，按常理早該停業整頓了。
“抽菸。“墨駿辰晃了晃手裡的煙盒，打火機在掌心轉了個圈，“你們剛才說的陰陽合同，是哪家的生意？“
陸澤宇的笑容僵在臉上，像劣質蠟像融化的邊緣：“墨老師說笑了，我們在對臺詞呢。新戲裡的橋段...“
“是嗎？“墨駿辰逼近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部戲裡，是不是還有主角靠替身完成所有動作戲，卻在採訪裡說'為角色付出一切'？“
陸澤宇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細節從未對外公開過。
就在這時，宴會廳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墨駿辰轉身時，瞥見女助理資料夾裡掉出的劇本封面——《頂流的誕生》，作者欄印著燙金的“佚名“二字。這個書名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上週在葉挽秦家的咖啡桌上見過一模一樣的書。
這個世界的葉挽秦還沒嫁給自己，不過兩人一直都是搭檔好友。
這個世界的葉挽秦是原身大學時的辯論隊隊友，現在是業內最年輕的金牌製作人。她總說這圈子病了，像本邏輯混亂的狗血小說。當時原身還笑她太理想主義，現在喉間湧上的腥甜卻在提醒他，某些荒誕正在變成現實。
“墨老師！“小陳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領帶歪在一邊，“不好了，網上突然爆出您耍大牌的通稿，配圖是上週您拒絕粉絲圍堵的照片...“
墨駿辰接過手機，螢幕上的熱搜詞條正以詭異的速度攀升。#墨駿辰耍大牌##頂流的傲慢#後面跟著鮮紅的“爆“字，點進去全是經過剪輯的影片片段。他清楚記得那天是因為粉絲推搡導致路人摔倒，他讓保鏢維持秩序而已。
“查源頭了嗎？“他划著螢幕，手指在某個營銷號 ID上停頓——“圈內秘聞社“，這個賬號三天前就該被封號了。
“查不到，“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所有轉發的賬號都像幽靈一樣，IP地址全在境外...“
樓梯間的聲控燈突然開始閃爍，暖黃的光暈忽明忽暗，將陸澤宇的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拼圖。
墨駿辰突然想起葉挽秦說過的話：“當你發現太多不合邏輯的巧合，或許不是世界瘋了，是你闖進了別人寫的故事裡。“
他掏出手機撥通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葉挽秦的聲音，而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參與《頂流的誕生》劇情，請稍後再撥...“
忙音響起的瞬間，整個世界的色彩開始失真，像被潑了劣質顏料的畫布。墨駿辰看見自己的手變得透明，能透過面板看見骨骼的輪廓，而陸澤宇的身體正在分解成無數畫素塊，嘴裡還唸叨著：“劇情...必須按劇情走...“
葉挽秦在剪輯室裡第三次剪掉同一個鏡頭時，終於承認事情不對勁。
監控畫面裡，女星蘇曼妮對著空氣演完了整場哭戲。後期團隊用綠幕技術補上的對手演員，邊緣始終帶著詭異的毛邊。更離譜的是，這段明顯穿幫的素材，竟然是投資方指定要用的“名場面“。
“葉姐，“實習生小張抱著膝上型電腦進來，螢幕上是某直播平臺的介面，“蘇老師正在直播卸妝，您要不要看看？“
葉挽秦瞥了一眼，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潑在控制檯。畫面裡的蘇曼妮正用卸妝棉擦臉，妝容層層脫落，露出的面板卻比化妝時更白皙光滑。這哪是卸妝，分明是換了張臉皮。
“她用的甚麼牌子的卸妝水？“葉挽秦按下暫停鍵，指尖點著螢幕上的可疑區域，“讓法務部查一下，這明顯是虛假宣傳。“
小張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葉姐...這是劇本要求...“
“甚麼？“
“《頂流的誕生》第 37章寫的，'蘇曼妮憑藉一場真實的卸妝直播圈粉無數，網友盛讚其敬業'...“實習生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都在這個故事裡...“
葉挽秦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衝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原本該在早高峰堵塞的路口異常通暢，所有車輛都像設定好的程式般勻速行駛，連鳴笛聲都整齊劃一。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墨駿辰的號碼。她接起電話，聽見的卻是電流雜音裡夾雜的模糊話語：“...找到你了...在劇本里...“
訊號突然中斷，螢幕上彈出一條推送新聞：“新晉小花林薇薇因拒絕潛規則被雪藏，疑似退出娛樂圈“。
葉挽秦的心臟驟然緊縮——這個林薇薇，上週剛和她的公司簽了意向合同，小姑娘清澈的眼睛裡寫滿對舞臺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