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心思深沉的人。”
“那照師兄這麼說,這個封於修也是個可憐人。”聽完阿積的講述,林田惠目瞪口呆的感嘆道。
“呵呵!怎麼?你這一架還和這個傢伙打出感情了?”阿積沒好氣的說道。
“呵呵!還真有點,這個封於修雖然招式狠辣勝負心強,但是卻不屑耍任何小手段,所有東西都擺在明面上。”
“很對我的脾氣。”林田惠笑著解釋道。
“唔!你這麼說,倒也沒錯,老闆說過,單論對武學的純粹,我們所有人,都不如他。”
“簡直是身殘志堅的代名詞。”阿積點了點頭。
“師兄,照你這麼說,那這個傢伙接下來還會繼續挑戰?”一直沒說話的劉晶,突然反應過來,臉色一緊。
“那當然,本來老闆沒有理會他,就是想看看,他會挑戰誰,只是沒想到,小林子竟然會中頭彩。”
“可惜,他根本就想不到,巨人榜上的幾個吊車尾,其實都是扮豬吃老虎的狠人。”
“如果照這個趨勢下去,下一個人很有可能是。。。嘿嘿!”阿積一臉壞笑。
“嘿嘿!”聽到阿積的笑聲,二人一愣,隨後也跟著笑了起來,顯然,他們已經猜到了下一個人是誰。
只是對此,他們絲毫不擔憂,因為在望北武館內部,他們早就透過平時的比拼,定下了一個清晰的排名。
最強的人,自然是阿積,而洪葉則是緊隨其後,再之後則是譚敬堯,最後才是林田惠、劉晶、鞏固、沙袋、桌椅、飛全。
封於修打一個林田惠,都耗得油盡燈枯,想贏譚敬堯,哪有那麼容易。
“走吧,去辦正事。”三人笑了一會,阿積這才指向了遠處的臺階。
“啊?還滾臺階啊?今天就不能免了嘛?”劉晶的臉色立即垮了下來。
“當然不能!來都來了。。。”
“還有,你以後不準從瀟灑借錄影帶,一下就被人抓住了,我都替你丟人。。。”
山間的夜風再次吹過,只剩下阿積隱隱約約的數落聲。
阿積的猜測並沒有錯,獅子山一戰後,封於修消失了整整兩天。
當他第三天夜裡九點多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了譚敬堯早已停業的藝術館內。
此時,偌大的展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暖燈,昏黃的光線裡,譚敬堯正拿著毛刷,細細清理著那副巨大的藝術品骨架。
除了練武,平時擺弄這件藝術品,已經是譚敬堯最大的愛好了。
說起來,這件藝術品還和愛美神有些淵源,當年若不是它,柱子哥也不會抱得美人歸,如今喜得大兒子。
“幾年前,有一位腿法大家叫譚敬堯,他的腿法踢遍全亞洲無敵手,是公認的腿法大家。”
“後來,他感覺自己腿法進無可進,於是退出了江湖,醉心於藝術。”
“然而,當他再一次出現在望北拳賽之時,腿功已經更進一步,甚至連一代內家拳宗師邵鶴年,都被他踢成重傷。”
“雖然他最後惜敗於邵鶴年手中,卻仍然躋身於巨人榜第二十七位。”
“直到這時,大家才發現,這位昔日的腿法高手不僅加入瞭望北樓,而且還是十二路譚腿的嫡系傳人。”
“在下封於修,今日特此前來討教北腿王譚敬堯,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沙啞的聲音從展廳的黑暗中傳來,封於修踩著那顆被譚敬堯視若珍寶的巨大骷髏頭上方,居高臨下的看著譚敬堯。
“趕緊下來!那裡不能踩的!”正在清理灰塵的譚敬堯,有些生氣的厲聲喝道。
聽到譚敬堯的話,封於修的臉上立刻閃過了一絲不屑。
他重重一跺腳,腳下的骷髏頭骨立刻脫離繩索牽引,直直墜落到了地上。
“轟隆!”一聲悶響,骷髏頭骨下頜直接磕碎,碎片散落一地。
“慘了!慘了!師兄最喜歡的東西都被磕爛了,後面不會找我們算賬吧?”
“怕甚麼?他要是找我們算賬,我們就說是老闆下令不讓我們露面的,嘿嘿。”
“師兄,還是你有主意,不愧是當初敢綁架老闆娘的狠人。”
“你給我閉嘴!”
看著那副巨大的藝術品頭骨被磕掉了下頜,角落裡立即傳來了一陣竊竊私語。
然而,對於這一切,封於修自然是毫不知情。
他藉著下墜的反震之力一躍而下,穩穩落到了譚敬堯的身前,隨後挑釁似的看向了對方。
“現在能打了嗎?”
“功夫是殺人技,你這麼喜歡造骷髏,為甚麼不親自變成它?”封於修的臉上滿是嘲諷。
見到封於修步步緊逼,又毀了自己視若珍寶的藝術品,譚敬堯再也剋制不住心中怒火。
他怒吼一聲,隨後一記重腿,直直的向著封於修胸口踢去。
正是十二路譚腿中的第一式:出馬一條鞭。
雖然經歷過與林田惠一戰,封於修已經儘可能地高估了譚敬堯的實力。
然而,當他聽到空氣中傳來的呼嘯風聲時,臉色還是猛然一變。
“這是個比林田惠還厲害的勁敵。”
僅僅一瞬間,封於修的臉上就寫滿了凝重,只是很快,這些凝重就變成了極致的亢奮。
他冷笑一聲,左腿撐地,右腿拔地而起,直直的向著譚敬堯的腿上撞去。
“嘭!”一道沉重的碰撞聲傳來,二人的腿在半空中結結實實的撞在了一起。
雖然僅僅一招,但是感受著腿上傳來的巨力,二人的神情中都滿是凝重。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二人又再次揚起右腿,向著對方身上抽去。
合一門的腿法,本就融了南北各派的精髓,而經過封於修的打磨改良,更是堪稱為他量身打造。
常人避之不及的跛腳,在他這裡不僅不是累贅,反倒成了最出其不意的殺招。
長短交錯之間,他出腿的節奏完全無跡可尋,好幾次都擦著譚敬堯的衣角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人臉皮生疼。
然而,此時的譚敬堯,因為苦力強的存在,腿法早已今非昔比,甚至比起當年的邵鶴年,也是相差無幾。
面對封於修搏命式的狂攻,他不慌不忙,見招拆招。
踢、彈、掃、掛、劈、撩,十二路譚腿的精髓被他使得爐火純青,每一腿都章法嚴謹,守得密不透風。
封於修的腿法再刁鑽,也始終破不開他的防守,不時還會被他的反擊打得一陣慌亂。
就這樣,二人從展廳中央,一路打到了窗邊,又從窗邊打到了門口。
勁腿相撞的悶響,更是在空曠的藝術館裡接連炸開。
幾乎轉眼間,就是二十多個回合過去。
高強度的廝殺之下,無論是封於修,還是譚敬堯,額頭上都開始流出汗水。
然而,此時的封於修卻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興奮。
譚敬堯的腿法底蘊,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厚,這還是他習武以來,第一次遇到如此純粹、如此強勁的腿法對手。
而令他更欣喜的是,隨著打鬥的進行,他對長短腿的節奏把控、對合一門腿法的理解,已經更上一層樓。
這份武學上的精進,正是他苦苦追尋的,比甚麼都讓他欣喜和狂熱。
可惜,封於修不知道,他這邊進步巨大,譚敬堯也早已摸清了他的腿功路數。
又是兩個回合過去,二人雙腿對撞之後,譚敬堯卻突然變招。
只見他右腿穩穩下墜,如同鐵鉗一般,將封於修的右腿死死別在了地面。
隨後左腿蓄力到極致,一記勢大力沉的蹬踹,直奔封於修的心口而來。
這一招突變,讓封於修面色劇變,他下意識的抬起左腿還擊,只是剛剛踹出,就暗道不妙。
因為一股奇異的巧勁,突然從被鎖住的右腿傳來,將他的身體扯得狠狠一偏,原本的還擊瞬間失了準頭。
“嘭!”一道巨大的碰撞聲傳來,這一腿,重重地踹在了封於修的胸口,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剛剛落地,不服輸的封於修就強撐著地面,掙扎著爬了起來。
可惜剛剛站穩,一大口鮮血就不由自主的吐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粗布衣衫。
然而,出乎封於修意料的是,哪怕佔盡了上風,譚敬堯也並沒有追擊。
看著眼前這個先天跛殘,卻硬生生把腿法練到如此境地的年輕人,譚敬堯也起了愛才之心。
在他看來,這種天才應該在望北武館裡才對。
“你天生長短腳,卻能將腿法練到這種境地,堪稱妖孽,只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你因為左腿先天不足的原因,著魔似的想把它變成你的優勢,卻忽略了右腿同樣重要。”
“一攻一守,攻守平衡,方為腿法上道。”
他站在原地,看向封於修,滿臉的鄭重,沒有半分勝者的倨傲。
“哈哈哈!北腿王果然名不虛傳,封於修今日受教了!”
封於修突然仰頭狂笑起來,眼裡沒有半分落敗的屈辱,只有武學頓悟的亢奮。
“不過!功夫是殺人技,就算你今日不殺死我,他日我再登門,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狂笑著留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向著藝術館的後門狂奔而去,幾個閃身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今天這一戰雖然落敗,卻讓他收穫巨大,武道前路也愈發明朗。
在登頂天下第一的目標面前,甚麼羞恥、榮辱,都顯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