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墊背的人
“你奶都是讓二房的人氣死的。”突然間譚氏聽到一個聲音道:“如琴啊,你看看她,現在來做甚麼樣子?這些年,他家吃香喝辣的,可有管過你奶……”
越聽譚氏越是皺眉。
“二妹,這話可不能胡說。”羅氏也聽到了走了過來:“如琴,有些事你不懂,別拿著半句就開跑。”
“大姑,娘,我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有些事兒啊,我是真的懂。”如琴也不哭了,拿了帕子將臉上的淚痕擦了一下:“二叔家發達了,這是十里八鄉都知道的事。但是吧,咱們家沒有一個人沾到光,這也是相當打臉的事。”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那還不是二房的人絕情。”馬秀山恨恨的說道:“你奶都沒沾到光,就更不要說你我了。”
“大姑,有一句話你其實該比我清楚。”馬如琴道:“常言道,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些年,我是晚輩,我也不好摻言,而且,現在奶奶也走了,更不該言她的過錯了。”
馬如建聽到這話心裡就覺得這個大堂姐實在是一個精明的。
“大姐,你往下說。”總是被人指著鼻子罵說不孝順,馬如建有時候都想問問自己他到底是不是真不孝順。
“如琴。”羅氏出言要阻止,女兒這是得罪她大姑。
“娘,這話我早就想說了。”馬如琴卻是豁出去了:“只是二嬸和弟弟們不給我機會。今天既然都來了,那我就當著大家的面都說了。”
“奶過了,她做的事我就不多說了,爹,大姑二姑三叔,你們自己說說,二叔二嬸分家都得了些甚麼?”馬如琴是要幫著翻老帳了:“二叔沒了的時候你們又在幹甚麼?”
“住嘴,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馬黑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這個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居然說起了他們的不是來。
“爹,您別攔著我呀,我要不說出來,咱們和二嬸家這仇恨就化解不開。”馬如琴道:“我都不知道你們這樣鬧起來有甚麼意思。”
“要不,讓如琴說?”馬青山也想要趁這個機會和二嫂家裡緩解一下,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回老宅,這才是機會。
“你就由著她胡說吧。”馬黑山瞪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兄弟,真是傻子一樣,讓女兒指責自己辦了甚麼不厚道的事。
“爹,三叔,我說完了。”真正讓說了,馬如琴反而兩手一攤,不說了!
說完,這就說完了?
“對啊,人心都是肉長的,將心比心,你們自己想想二嬸家發財也好,如青考秀才考功名當官也罷,又或者是最近二嬸家修大院,你們可曾幫了甚麼忙?”如琴真是為有這樣的孃家人感到羞愧。
“說實的在,我嫁到王家巖去,聽人說馬家村出了一個馬舉人,羨慕馬家村人可以投田,我當時就知道說的是如青,王立魁也讓我來找找他,想將王家僅有的兩畝地投在如青名下。”這主意馬家的人誰都想過,馬如花也問過自己好幾遍,結果就被老太太孃家的人一攪,大家都知道沒有希望:“我都不好意思告訴大家,我是馬舉人的大堂姐。”
為甚麼?
沒有親情啊,一點兒親情關係都沒有,薄涼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爹孃啊。
“爹,大姑二姑三叔,你們想一想,為甚麼如青同意馬家村的人都掛在他名下,卻單單對將你們的丟出來?”馬如琴聽說老太太作的那些孽後長長的嘆息一聲,不丟他們的又丟誰的呢。
“都是如月那死丫頭搞的鬼,她心狠著呢,就是討好別人都不願意對自己家人好一分。”馬秀山氣憤的說道:“也正是因為這樣你奶才氣癱了的。所以,她就是……”
“大姑,你為甚麼口口聲聲都是說別人的錯呢,為甚麼就不肯回頭想想自己做得有沒有過?”馬如琴氣笑了:“敢問大姑,如果你家修新房子,你婆婆坐在你家門口罵人你會怎麼樣?”
“她敢……”字後面就沒說甚麼了。
馬秀山深得馬老太太的真傳,嘴利著呢。
都是媳婦怕婆婆,在她馬秀才眼裡就沒有這本書賣,她在那個家裡是當家做主的人。
婆婆是一個老實的一直由著她各種作,只管自己埋頭幹活甚麼,所以也算是相安無事,若不然早就鬧得雞飛狗跳了。
“大姑,我最近聽了我家三兒跟著先生學了一句話叫:已所不欲勿施予人。”馬如琴淡淡笑道:“小孩子都知道,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要強迫別人做,為甚麼我們做大人的就不懂呢。”
馬秀山咬著嘴唇,心裡罵著你到底是跟誰一夥。
“二嬸。”馬如琴走了過去挨著譚氏站了:“二嬸,這些年,如琴也做得不好,奶不讓跟您們談話跟你們好,我就沒去看您了……”
真的是很慚愧,要人的時候就要人。
“沒事,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好好的,不用看。”譚氏說這話的意思是看不看她都挺好。
不過馬如琴聽起來卻是很尷尬。
“咳,我覺得,如琴說得在理。”馬青山咳了一聲:“大哥,大姐,二姐,二嫂,我建議呢,以前的事過了就過了,不如這樣吧,現在娘過了,咱們放下以前的恩恩怨怨,先將這事兒辦了。”
“這事兒要怎麼辦,你們說吧,我們是閨女,我們該有的禮節不會少。”馬秀山道:“倒是你們三家,是兒子,這事兒要商量著來。”
馬如海和馬如建相視一眼,這個時候說有三個兒子了。
早幹嘛去了。
“如海,如建,你爹去得早,這事兒,你們和你大伯三叔商量著來吧。”聽過了很多不中聽了,也知道馬秀山是要編排自己出銀兩,她既然決定了要來,就沒想過要將自己置之度外。
這份銀子,看在男人的份上,她出了。
“嗯,好,娘,讓如建送您回去休息吧,真正累的時候還沒到呢。”馬如海道:“我留下來和大伯三叔商量。”
“哪有當媳婦的人回去休息的,得守著。”馬秀山尖聲叫著:“我不相信你連這一點規矩都不懂。”
看著她尖酸刻薄的模樣兒,譚氏突然間不想面對了。
如月說得對,自己是上趕著給她作賤。
她說自己是兒媳婦,這老太太可真沒將自己當一回事。
再說了,她最不想看的就是馬秀山的模樣。
馬如月說出嫁女對孃家的事指手畫腳的估計只有她一個,錯了,那是馬家的真傳。
她大姑馬秀山就是這德行,居然還想要做她的主。
“大嫂,老三家的,我有點累了,我回去睡一會兒。”譚氏站了起來:“如建,黑漆漆的,你送我吧。”
“好,娘!”馬如建也覺得她娘憑甚麼一定要守著,而且,守靈的人這麼多,為甚麼就輪著最為受奶待見的娘了。
人雖然死了,但是馬如建覺得她罵孃的聲音還清晰著呢。
如琴姐說得對,做人要將心比心。
更何況,他們屈尊到這種程度,姐要知道的又得發飈了。
有他們兄弟倆在還讓娘被人擠兌,真當他們是泥捏的了。
在馬家眾人的注視下,譚氏坦坦蕩蕩的離開了老宅。
是的,她這一次走是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
馬如建送她回到大院後,說了幾句又去了老宅。
娘可以耍耍脾氣,但是他們就免了。
他和大哥就當是替盡這份孝心。
譚氏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的,誰知道關一珊給她打水洗好後倒床一覺到天亮。
“昨晚沒的,我聽見爆火炮了,也不想起來看,她那人啊,就嘴厲害,厲害了一輩子,最後還不就這樣了。”餘氏一大早就找上門來看譚氏的反應。
“是昨晚沒有,我和如建如海還去送了她。”譚氏嘆口氣道:“是青山說不行了,一直不走,怕是惦記著我們這一房的人。我尋思著,不管是恨也好愛也罷,總要做一個了斷,還真是,一聽見我們到了就走了。”
“原來是這樣啊!”餘氏唏噓不已:“所以說啊,人嘛,爭甚麼爭,該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爭也爭不來。和自己的後人爭,真是……”
譚氏搖了搖頭,沒再吭聲。
“那還讓你們出錢?”餘氏反應過來了,以前都不理睬二房的人呢,現在突然間找上門了:“是了,一定是這樣的。”
“出吧,咱家也不差那一點了。”譚氏道:“看在如海他爹的份上。”
譚氏覺得,她各種不好,終歸是生了一個馬黃山。
與此同時,馬家大院裡,馬黑山拿著算盤在那兒算。
“黑山啊,你年輕,你比么叔是會算一些。”馬文松真正的是等得火起。
在村裡,無論誰家黑白喜事,他這個族長兼村長是要第一個跑上前去的。
幫忙安排人手採買甚麼的,結果,等了半天,馬黑山都沒有掏錢出來,卻是邊拔著算盤邊說這兒要花多少那兒要花多少。
關鍵一點是,一文錢都沒有掏出來,能花多少。
“么爺爺。”馬如建看不下去了,估計等他算出來集市都散了,這集市可是隻賣半天東西的:“么爺爺,這是十兩銀子,您安排人去買該買的東西,哪兒需要錢的您老看著辦,通知我就行。”
“好,如建,么爺爺就看在你們的份上替你們跑這一趟。”馬文松是真的不想來幫忙,可是又怕被人戳他的脊樑骨說同宗同族都不幫忙。
看馬黑山算了半天的帳,最後大約就是為了算計馬如海兄弟倆吧。
這兄弟倆也是實在人。
馬文松拿了錢帶著人去採買了。
馬黑山又安排起了家裡事來。
“迎客由誰來啊?”馬黑山看著馬如海兄弟。
“我看這樣吧。”馬如建覺得自己拿錢出來是一回事,但是也不能當了太大的冤大頭了:“大伯,你是長子,捧靈還要您來,您就在靈堂前。三叔年輕一些眼睛好,認得客人也多,就由他負責在喪儀的地方招呼來客。我和大哥做不了甚麼,就跪在外面迎客。”
如果他沒有說這話的話,馬黑山一定會選擇三叔那個活。
為的就是看客人送了多錢財。
“我記得我爹的事都是村裡的二大叔收的喪儀,村裡人辦事都是找他的,這次依然請他吧,這樣我們三房的人也能避個嫌疑。”馬如海充分的體會到了如建要說的是甚麼意思。
“這……那也行。”馬黑山的如意算盤一下就落了空。
他其實想幹的事是自己登記喪儀。
而且,他已經傳出話去,馬如青的奶奶百年歸壽了。
如果不出意外,大禮很多的。
結果,這兩兔崽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馬如月聽見來人報說老太太沒了的時候一點兒也不難過,也不傷心。
“要不,還是送一個喪儀?”江智遠小聲的勸說道:“要不是她狠狠心將你賣給我們江家,我還找不到這樣好的媳婦呢,所以啊,我是真的感激她。”
“要去你去。”馬如月瞪了他幾眼:“以前的馬如月早死了。”
她不是說的是氣話,是真話。
最後,江智遠派來人帶回去一兩銀子算是喪儀。
馬如月沒有回去,她是半點都不想和老宅的人有關係。
每一次都被算計,但是譚氏每一次又上趕著去,這一次,八成又墊背了。
罷了,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馬老太太的後事辦得很風光,來的人也很多,一共坐了四十八桌。
馬如建發現了異常,來的人都里居然還有當地的幾個富家老爺,拉著他和大哥的手喊節哀。
“我去看看。”馬如建多了一個心眼,朝著二大爺那邊去了。
沒想到在那兒也看到了馬黑山,這個本該在靈堂捧靈的人,擅自離開了,這是為哪般。
“黑山,青山,你們要是信不過我,那你們就另外喊人來做。”二大爺有些火,喪飯還在吃的過程當中,說不定還有客人來呢,這兄弟倆居然異口同聲問起收了多少喪儀。
“不是,二大爺,我們不是那意思。”兄弟倆尷尬相視一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