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有人找你。”周客說。
葉凌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下午的會議剛結束，走廊裡還有三三兩兩的社團代表在往外走，周客把他拉到行政樓側門外的拐角處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想掙開。
但周客的表情沒有平時懟他的那種嘲諷，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葉凌天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過了三遍“周客是不是要揍我”，又過了兩遍“他要是揍我我跑不跑得過”。
結論是不管跑不跑得過，至少得先知道周客到底想幹嘛。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操場邊緣的器械棚，繞過體育館後牆，鑽進器材儲藏室旁邊那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的夾道。
夾道盡頭是一扇廢棄的消防門，常年掛著一把鏽鎖，平時絕不會有任何人經過。
“哪有人找我？”
葉凌天轉過身，背對著周客，朝四周張望了一圈，語氣從狐疑變成了不耐煩，“周客，你要是——”
周客一個手刀劈在他後頸與肩窩交界處，力道精準，落點乾脆。
金級神牌持有者的體能，哪怕不用任何魔素加持，單憑肉身力量也足夠讓一個沒有防備的人瞬間失去意識。
葉凌天話沒說完，整個人往前一軟。
周客伸臂接住他，將他平放在儲藏室牆根下，用他的外套疊了個簡易枕頭墊在他腦後。
葉凌天的腦袋歪到一邊，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爺表情此刻全垮了，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不耐煩。
周客看著這張臉，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在碎石路上葉凌天提著那把細身劍跟他背靠背站在一起的樣子，想起他被箭矢釘在牆上之前最後的樣子。
然後，周客想起先知之顱悠悠地說“你真的請他幫忙了嗎”。
周客知道，葉凌天確實沒有對周客誠心誠意。
但周客也不能百分百確定，為甚麼上一週目，為甚麼葉凌天寧願死，也不願發揮真正實力。
但此刻他看著昏迷中葉凌天微皺的眉頭，忽然覺得攻破這道防線，也許不只是為了過關——
也是為了弄清楚，這個人內心，到底藏了甚麼不可見人的秘密。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了噬心金冠。
黃金的紋路在夾道昏暗的光線中綻開一片柔和的金輝。
他將金冠戴正，手指輕觸葉凌天的額頭，紅心神祗的光芒從冠沿紋路中湧出，金光炸開。
......
周客進入了葉凌天的內心時間。
意識世界在一開始是一片混沌。
不是林登記憶中那種桂花飄香的庭院，不是任何具體場景的再現——這裡甚麼都沒有。
灰濛濛的霧從四面八方湧來，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無窮無盡的灰色虛無在緩緩翻滾，像是某個尚未被創造的世界的原始形態。
紅心神祗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語調裡帶著一絲意外與驚訝。
“你這次選的目標，”祂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竟然是這麼個有價值的目標。”
周客轉過頭，看到紅心神祗那模糊的身影正在灰霧中凝聚。
祂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紅色的光暈在霧氣中拖出長長的尾焰，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興奮。
“我進入過那麼多心靈防線——達官貴人，高管富商，陰暗殺手......”
“每一個被金冠標記過的目標的——幾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厚的屏障。”
“他的內心被層層封鎖，不是普通的那種情感防線，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根本的——秘密。”
祂轉向周客，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期待，“你應該知道，噬心金冠裡潛藏著海量的魔素吧？”
“知道。”
“噬心金冠，這可能是你能接觸到的，十分強大的神明遺物了。”
“它的強大不止於攻破心靈防線讓別人對你忠誠——還在於破解秘密本身。”
“每當你徹底攻破一個人的心靈防線、挖出他內心最深處隱藏的秘密，金冠就會從那次破解中汲取巨大的魔素反饋。”
“而據我估計——這個葉凌天的目標，一旦攻破，至少可以獲得——”
“兩千點魔素。”
灰霧中的紅光輕輕一閃，像是在強調這個數字。
“兩千點。”周客重複了一遍。
說實話， 還挺多。
“你現在是多少？一千多點，剛飛昇金級的水平。”
“你學校那個除你以外的金級學生，叫莊甚麼的——她也就一千二百點左右。”
“你現在大概一千零幾，比她略低。但等你拿到這兩千點，你的總魔素將超過三千。”
“是她的兩倍還要多。”
“也就說，這次之後，無論是戰力，還是異能效果，你在神牌學院，都將是碾壓性的實力。”
“哪怕在整個神牌學院的教授群體中，比你高的也不會超過五個。”
“而那五個人，每一個都花了數十年才達到這個水平。你不到一天就能實現。”
紅心神祗停了停，光芒微微一閃，像是在審視周客的反應，“你意識到這個神明遺物的強大了嗎？”
周客看著那片灰霧。
兩千點魔素，翻三倍，碾壓級戰力——
這些詞句像一把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他心裡那些還沒對任何人說過的鎖孔裡。
周客沒有被這個訊息衝昏頭腦，他知道一個道理——
風浪越大，魚越貴。
獎勵越豐厚，就意味著——
挑戰也不會簡單。
價碼越大，鎖越重。
他抬起眼，看著紅心神祗那片越來越亮的紅光。
“既然獎勵這麼豐厚，那也就說明，這次的挑戰，也不會簡單了吧？”
“我不會給你任何提示。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不惜一切代價，破解葉凌天內心最隱秘的秘密。”
紅心神祗說，“這個挑戰太艱鉅，你可以中途退出，重複多次挑戰，直至成功。不限制任何方法——”
“哪怕你回到現實，對葉凌天拳打腳踢、各種逼供，能讓他說出秘密來，也是你的本事。”
祂的光芒忽然向四面八方炸開。
灰霧在紅光的衝擊下劇烈翻滾，然後開始收縮、凝聚、定型。
灰濛濛的虛無逐漸浮現出輪廓——
地面從霧氣中凝結出來。
周客的身體也慢慢塑形，開始往地面上滑去。
周客知道，葉凌天的心靈世界，正在逐漸向周客敞開，呈現。
隨後，周客的雙腳，觸碰到了堅實的地面。
......
“喂！你愣著幹甚麼呢？”
模糊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逐漸清晰。
周客睜開雙眼。
隨後，眼前是幼年葉凌天的臉。
“喂，你愣著幹甚麼呢？”
葉凌天又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