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金屬的門框，盤繞糾纏的古老紋路，正中那張咧到耳根的笑臉，兩個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他。
周客沒有猶豫。他將鑰匙對準鎖孔，插了進去。
手停在了半空。
鑰匙尖端距離鎖孔只差一寸，但它無法再前進哪怕一絲一毫。
空氣在那一寸之間凝固成了一堵透明的牆，柔軟卻完全不可撼動。
周客用了點力。紋絲不動。他換了個角度，從門縫、門框、門楣分別嘗試，全被那道看不見的屏障擋在外面。
空氣牆，依然存在。
但這次他看清了。
在鑰匙被彈開的瞬間，鎖孔邊緣浮現出一圈極細的紅光。
那是一顆紅心的形狀。不大，就嵌在鎖孔正上方。
紅心的五分之一亮著，光芒柔和而穩定，像一小片被點燃的炭火。
其餘五分之四暗淡無光，但輪廓清晰可見。
“......是紅心的形狀？”周客低聲說。
一道溫暖的紅光從他懷中的噬心金冠中逸出，在他面前凝聚成那片模糊的身影。
紅心神祗的輪廓比上次見面時更清晰了一些——或許是金級飛昇後金冠力量增強的緣故。
祂的光影在幽藍苔蘚的光芒中微微閃爍，像是在呼吸。
“我將遵守我之前的承諾。”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扇門為甚麼打不開了。”
祂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空間中迴盪，依舊是那種溫暖而莊重的語調。
“這扇門，是心靈之門。”
祂說，“它存在的意義不是阻擋——是篩選。它設有一個明確的考驗——必須攻破五個人的心靈防線，才可以開啟。”
周客看著鎖孔上那顆只亮了五分之一的紅心。“五個人。”他說，“林登是第一個。”
“對。林登是第一個。所以紅心的五分之一亮起。”
紅心神祗的光芒微微一閃，“每個人的心靈防線都是獨一無二的。每攻破一個，紅心就會多亮起五分之一。當五分之五全部點亮時，這扇門會自動為你開啟。”
“所以，我要像以前一樣，使用噬心金冠，攻破別人的心靈防線？”
“攻破防線的標準是甚麼？讓對方信任我？還是摧毀對方的意志？”
“標準不是你能決定的。”
紅心神祗的回答有些意味深長，“標準由對方決定。”
“你無法替任何人面對真相——你只能陪他們走到真相面前。
就像你對林登做的那樣。你沒有摧毀他的意志，沒有強行植入任何念頭。
你讓他自己走進了那面鏡子。所以紅心亮了。”
周客沉默了一瞬。
這扇門，從進入記憶世界之前到最後拿到鑰匙，他一直以為只是某個隱藏路徑的入口。
但這個大門的封鎖，有些過於嚴密了。
這周客直覺上認為——
這扇門，或許背後有著更深的秘密。
他把鑰匙收回掌心，抬起頭，看著那雙空洞的小丑眼眶。
“這扇門背後，到底有甚麼？”
他問，“為甚麼叫小丑迴廊？為甚麼建在王都的地下——這個位置，似乎就在王宮的正下方？為甚麼會被這麼嚴密的封鎖，獲取鑰匙已經很困難了，為甚麼還有這麼多關卡？”
紅心神祗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客以為祂不會回答了。然後祂開口了，語調比之前更緩慢，更鄭重，像是在字斟句酌地選擇每一個詞。
“它叫小丑迴廊，你還不明白嗎？它的入口遍佈龍國——你腳下這一扇，是主門。主門為甚麼在王宮正下方——”祂頓了頓，“你覺得是巧合嗎？還是你覺得，龍國建國這麼久，王都的選址、王宮的方位——會是隨便挑的？”
周客沒有說話。他當然不覺得這是巧合。
“你持有著小丑牌，這道門，叫做小丑迴廊。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扇門，是獨屬於你的門。”
“獨屬於，你周客的大門。”
“至於門背後——”紅心神祗的聲音變得更輕，更緩，“或許藏著小丑神牌的終極秘密。以及你身世的終極秘密。”
“等你開啟之後，自然知道。”
祂沒有再多說。
說完這句話，紅光開始消散，祂的身影重新化作絲絲縷縷的暖光，收回金冠中。地下空間恢復了之前的幽暗。
小丑大門依舊矗立在石牆上，小丑的笑臉依舊咧得很開，那顆紅心的五分之一依舊亮著。
周客站在門前，將鑰匙收回懷中。
四個。
他還需要再攻破四個人。
這個任務看起來模糊——他不確定甚麼樣的目標能湊齊這四塊拼圖。
但無所謂。
從林登開始，到現在站在這裡，所有事情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推。
他從懷中摸出那張小丑神牌，低頭看了片刻。
金級的牌框在幽藍苔蘚的光芒中泛著冷冽的微光，牌面上那張咧到耳根的笑臉靜靜回望著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站在這裡，也像是早就知道他還需要再推開那最後五分之四的重量。
他把神牌收起，轉身朝石階走去。
四個人的名單，可以慢慢列。
......
回到神牌學院時，已經接近正午。
周客進入了學校大門，沿著主道往凜梅團總部走。
陽光薄薄地鋪在石板路上，路兩側的銀杏樹落了大半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藍天下劃出細密的剪影。
操場上幾個新生正在跑步，看到他過來，紛紛停下腳步，眼神裡的崇拜和好奇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昨晚那道金色光柱的餘威還在，他現在走在校園裡，就像自帶一層無形的光環。
但他還沒走到凜梅團門口，就被蘇塵汐攔住了。
蘇塵汐站在迴廊轉角處，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色比平時更嚴肅一些。
她看到周客，迎上來，把檔案遞給他。
周客接過來，大致掃了兩眼。
是一份會議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