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千海聞言,沒有立刻回答,然後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個手勢很輕,但在內閣會議上,它通常意味著發言者可以暢所欲言。
“周客閣下,請隨意問吧,夢某定當知無不言。”
“關於梅花系神牌。”周客說,“您剛剛提到——”
“您調查過一些東西,似乎提到......梅花系神牌,有的可以逆轉生死?”
“您是內閣重臣,接觸過的機密檔案比我多。我想知道——梅花系真正的能力是甚麼?您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夢千海沉默了片刻。
庭院裡那方漢白玉魚池中,一尾錦鯉躍出水面,又落回去,濺起的水聲在安靜的茶室裡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背對著周客,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柿子樹上。
“黑桃主戰鬥,紅心主心靈,方塊主創造,梅花主規則。”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背一份多年前讀過的舊檔,“這個分類在神牌學院一年級的課本上就有。但課本沒有告訴你——或者說,寫課本的人大概自己也不知道——這四大花色的力量體系,並非平起平坐。”
他轉過身,看著周客。
“梅花主規則。這三個字寫起來簡單,但‘規則’這個詞太籠統了。”
“我查過很多殘卷,拼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梅花系神牌的力量,不是單純的因果律,也不是大多數人以為的‘幸運加持’。”
“它的本質,是在一定範圍內干涉既定的規則。”
周客點了點頭。
目前來說,夢千海所說的內容,還沒有脫離大眾共識的範疇。
周客希望夢千海,擁有著更加不為人知的情報。
“但那是中低階梅花牌的能力。”夢千海的聲音變得更沉了,“高階梅花牌——尤其是整個梅花系真正的頂點——能做到的事,遠遠不止普通的規則控制。”
周客迎著夢千海的目光,沒有移開。
夢千海走回長案邊,卻沒有坐下,只是將手按在那疊攤開的公文邊緣。
“我所說的梅花系頂點,指的是那張神牌——”
“梅花A。”
他說,“我在一份絕密檔案的封底上見過關於它的記載。那份檔案的正本已經被人撕走了,封底上只剩幾行批註,其中一行寫得很潦草,像是在極度震驚的狀態下匆忙記下的。”
“原話我記不太清了,大意是——梅花A,是梅花系神牌的頂點,據說擁有著能夠主宰世界規則的強大異能。”
周客的瞳孔微微一縮。
“主宰世界規則。”
他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語調依舊平穩,但語氣中多了一層以前極少出現的鄭重。
“這只是那行批註的猜測,還是——”
“無法確認。”
夢千海打斷了他的追問,語氣很直,也很坦誠,“檔案的正本被撕走了,封底批註是孤證。寫下那行批註的人已經查無此人,批註的真偽也無從考證,整份檔案的殘缺程度讓任何嚴謹的研究者都不敢拿它當確鑿依據。”
“梅花系神牌的真正作用,早已經失傳多年。”
“絕大部分資料都已丟失,也鮮有學者,還保留著梅花系神牌的學識記憶。”
“但既然有人寫下過這句話,說明在某個時期、某個人的認知裡,梅花A確實擁有那種級別的力量——至少,他相信自己找到了這樣的證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審慎,聲調也壓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這份檔案在多年前就已經被封存了,級別很高。現在知道它存在的,整個龍國不會超過五個人。我今天告訴你這些話,不是以龍國內閣大臣的身份——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
“周客,你的神牌,是梅花K吧?”
“作為龍國僅剩的梅花神牌持有者,也作為梅花家主,梅花家族的唯一一人,我認為,你應該知曉這些情報。”
周客站直了身體。
梅花A——這是他從夢千海這裡得到的最具體的一條情報,也是梅花系神牌這個龐大謎題上空一片一直沒有散去的雲。
他沒有再追問。
夢千海的語氣已經說得很明白——檔案是殘缺的,批註是孤證,再多問也問不出更多確鑿的東西。
但他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梅花A,是全部梅花神牌的頂點。
“謝謝您,千海叔。”周客說,“這些資訊對我很重要。”
夢千海點了點頭。他拿起案上那隻早已涼透的茶杯,在手裡轉了一圈,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底那片舒展開的茶葉
“去吧。”他說,“你還有很多事要做。”
周客轉身走向門口。推開紫檀木門時,庭院裡的晨光正好從月亮門斜照進來,把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淡金色。
周客推門而出,漸漸遠去。
......
道路在晨霧中延伸,兩側的灌木剛覆過一層薄霜,在微弱的陽光裡閃著細碎的銀光。
他把神牌從懷中取出來,低頭看了一眼。牌面上,那道柔和的光芒依舊安靜地亮著。
甚麼時候,自己能將小丑牌,啟用為梅花A?
或者,更寬泛一些......
甚麼時候,小丑神牌,可以幻化為,四色神牌中的,A牌?
他把小丑牌收回懷中。
他沒有直接從王都返回神牌學院。
在道路前方的岔路口,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拐上了通往王都地下那條暗巷的岔道。
道路在前方分叉——左邊不遠處,是回神牌學院的傳送法陣裝置,右邊是通往王都地下那條暗巷的岔道。
他在岔路口停頓,沉默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拐上了岔道。
暗巷還是老樣子。
那堵坍塌了一半的老牆,那幾棵枯死的藤蔓,那幾塊鬆動的青石板。
他移開石板,沿著石階走下去。
兩側石壁上的幽藍苔蘚依舊泛著冷光,空氣依舊帶著那股古老的、乾燥的寒氣。
地下空間比他上次來時更安靜,苔蘚的光也更暗了一些,像是在冬眠。
他站在石牆前。
石牆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他從懷中取出那把刻著小丑頭像的鑰匙。
鑰匙微微發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燙。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編織了一個精心構造的謊言。
鑰匙在他掌心裡驟然滾燙,灼熱順著手腕蔓延——然後他睜開眼,小丑大門從石牆上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