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看著她：“請說。”
柳妍站直身體，將手中的短劍放在地上，雙手攤開，露出毫無防備的姿態。
“殺了我。”她說，“給我一個痛快的。”
周客沒有說話。
柳妍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既然我贏不了，那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我不想等扣血，不想等那十分鐘倒計時，不想等痛苦地流著血慢慢死去。”
“你贏了。”
“動手吧。”
她閉上眼，揚起頭，露出纖細的脖頸。
周客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抽出破律之刃，走到她面前。
刀鋒架上她的脖頸。
冰冷的觸感讓柳妍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但她沒有動，沒有睜眼，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那最後一刻。
一秒。
兩秒。
三秒。
刀鋒沒有劃下。
柳妍睜開眼，看向周客。
周客正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讓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然後，他收回了刀。
柳妍愣住了。
“周客學長……”
周客將破律之刃收回袖中，轉身，朝牆壁走去。
“我改主意了。”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調，“我不殺你。”
柳妍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血柱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
周客站在原地，目送著柳妍退到角落。
她背靠著牆，雙手抱膝，將頭埋在臂彎裡，像一隻放棄掙扎的困獸。
她沒有再看周客，也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倒計時的終結。
周客收回目光。
他確實改主意了。
原本，他的計劃很簡單——
贏下這場比賽，獨自進入決賽。
王小明也好，柳妍也罷，都只是通往那個目標的墊腳石。
他已經做好了拋棄王小明、親手終結他的準備。
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個新發現，讓一切都有了轉機。
牆壁那側的聲音，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震動……
這個新發現，讓周客已經可以確定，他和王小明，確實有機會，都進入決賽。
只要找到一個合理的方法。
而要實現這個計劃，他需要時間，需要觀察，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
柳妍暫時不能死。她活著，這個房間就還有四個人，規則就不會觸發“只剩一人”的終結條件。
她活著，周客就有足夠的時間來驗證自己的猜想。
所以他不殺她。
至少，現在不殺。
周客收回思緒，轉向王小明。
那個瘦小的身影依舊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而麻木。
剛才那一幕——
程默的死亡，骷髏卡的血霧，周客放過柳妍的舉動——
似乎都沒有在他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他已經放棄了。
徹底的、完全的放棄了。
周客走到他身邊，蹲下身。
“王小明。”
王小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沒有說話。
周客沒有在意。他只是朝柳妍的方向瞥了一眼——她依舊埋著頭，沒有注意這邊。
他又側耳傾聽，確認柳妍的呼吸平穩而均勻，沒有靠近的跡象。
然後，他壓低聲音，開口：
“若是有機會能贏下比賽，你會願意嘗試嗎？”
王小明的肩膀微微一動。
他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它確實存在。
“有機會贏？”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誰不想贏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跡的雙手，苦笑了一聲。
“我又不是孬種。我也想活著出去，我也想進決賽，我也想……我也想讓人看得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但是我知道，我贏不了。我只能放棄。”
周客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小明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周客學長，你不用管我了。你按你的方式贏就行。我……我真的不行。”
他說完，又低下了頭。
周客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而篤定：
“不，你能贏。”
王小明愣了一下，再次抬頭。
周客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要做的，就是聽從我的命令。”
話音剛落，周客抬起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那張深灰色的、代表著“暗梅”的面具，被他輕輕握在手中。他遞到王小明面前。
“戴上。按我說的做。”
王小明看著那副面具，愣住了。
他知道這副面具意味著甚麼——
這是周客學長的偽裝，是“暗梅”這個身份的象徵。
但現在，周客學長要把這個面具給他？
為甚麼？
“周客學長，我……”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戴不來的。我不會打架，不會演戲，我……”
周客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王小明低下頭，不敢再看。
“算……算了吧。”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懶得再堅持了。真的，你讓我放棄吧……”
周客輕輕搖了搖頭。
“可能，由不得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王小明的心猛地一顫。
下一秒，王小明感到腦海中一陣恍惚。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甚麼東西輕輕地撥動了他意識深處的一根弦。
沒有痛苦，沒有抗拒，只是……
有甚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他的眼神，慢慢變得呆滯。
“棋子，”周客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他腦海中直接響起，“沒有反抗的權利。”
王小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木然地吐出一個字：
“是。”
他伸出手，接過那副面具，動作僵硬而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