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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第779章 退無可退

2026-03-18 作者:碼到死

半塊紅磚越過防暴盾牌的邊緣。

砸在一個年輕武警的頭盔上。

“砰”的一聲悶響。

頭盔癟下去一塊。

防暴面罩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年輕武警向後栽倒。

盾牌脫手落地,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人群中爆發出尖厲的呼嘯。

磚頭、石塊、裝滿沙子的礦泉水瓶,鋪天蓋地地砸向防線。

於錦鄉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

對著招待所頂樓的方向,用力往下一揮。

頂樓天台邊緣。

兩個穿著迷彩服計程車兵趴在磚垛後面。

觀察手調整了一下測距儀上的旋鈕。

十字準星套住了人群中那個穿著黑夾克的平頭男人。

平頭男人正在彎腰摳地上的第二塊地磚。

觀察手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目標鎖定。黑夾克,平頭,右臉有疤。”

於錦鄉按住耳麥。

“三點鐘方向,紅毛,手裡拿著半截鋼管。”

“九點鐘方向,穿藍大衣的胖子,在分發石塊。”

“只記錄。”

“誰帶頭動手,記下誰的特徵。”

“沒有命令,任何人不準開槍。”

人群擠在一起。

幾千人互相推搡。

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湧。

警棍和盾牌組成的防線被壓得向內凹陷。

此時開槍。

倒下的人瞬間會被後面湧上來的人群踩踏致死。

流血事件一旦發生,局面就徹底收不回來了。

劉清明拽著解若文的後領。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退過招待所大門的門檻。

解若文捂著右側肩膀。

剛才那塊飛過來的半截青磚,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鎖骨上。

這位於縣長靠在玻璃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整個人僵在那裡,半天沒有挪動一步。

他根本沒料到局面會發展成這樣。

刁民鬧事他經歷過。

可是幾千人直接衝擊武裝防線,甚至拿磚頭往死裡砸。

這超出了他幾十年的執政經驗。

大門外,盾牌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劉清明鬆開手,大步走到解若文面前。

“還有沒有辦法?”

解若文呆愣愣地看著外面的混亂。

外面的武警戰士正在用身體死死頂住防暴盾。

過了幾秒,他緩緩搖了搖頭。

這種陣仗,誰來都不好使。

宣傳車的喊話筒早就被震天的叫罵聲淹沒了。

劉清明身體前傾,逼近解若文。

“那就聽我的。”

“縣裡全力配合我,能不能做到?”

解若文抬起頭,視線落在劉清明身上。

面前這個年輕人,才是茂水縣真正的一把手。

自己這個縣長,在這個時候,除了聽命,沒有任何退路。

真出了大事。

省裡的板子砸下來。

劉清明要是兜不住。

他解若文第一個得陪葬。

解若文連連點頭。

“劉書記,你說吧,要我們怎麼做?”

劉清明轉身,指著外面那些苦苦支撐的武警戰士。

“如果演習的戰士在這裡出現死傷,你和我都負不了這個責。”

“你明白嗎?”

萬向榮這夥人就是想要武警流血。

武警一流血。

部隊必定還擊。

事件性質立馬轉變。

由“群眾阻礙演習”變成“武裝平暴”。

地方政府的管轄權會被瞬間剝奪。

省裡的話語權也會跟著喪失殆盡。

萬向榮想用老百姓的命,換他自己的平安落地。

解若文咬著牙,忍著肩膀的劇痛。

“對,對。”

劉清明再次轉身,指著招待所的後門方向。

“為了避免幹部戰士傷亡,讓他們全部後退,從後門撤離。”

解若文猛地直起身子。

“那他們就衝進來了。”

劉清明語氣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李州長和蔡政委已經帶著工作人員離開了。”

“這是幢空樓。”

“就算讓他們砸,損失也不大。”

“行不行,快點決定。”

解若文沒有其他選擇。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用力揮了一下。

“行行,都聽書記的。”

劉清明立刻安排具體部署。

“讓程立偉帶人頂上去。”

“縣局的警察,鎮派出所的警察,還有鎮裡的幹部,全部上前線。”

“把武警戰士替下來。”

鎮上的幹部和民警,跟外面的群眾熟悉。

誰家有幾口人,誰家兒子在哪裡上學,互相都清楚。

這層鄉土關係,是一道天然的緩衝帶。

群眾再衝動,面對認識的熟人,下手的顧忌會多得多。

絕對不會像對付外地來的武警那樣下死手。

解若文轉身跑向大廳角落,用對講機下達指令。

兩分鐘後。

人員交替開始。

程立偉帶著幾十個沒戴頭盔的當地民警和幹部,從側面切入防線。

“老鄉們!別衝動!”

“我是程立偉!”

“大家有話好好說!”

程立偉的聲音很快被嘈雜的叫罵聲蓋住。

武警戰士開始分批後撤。

最先退進大門的是傷員。

有的額頭流血。

有的胳膊脫臼。

有的防暴盾牌已經被砸得粉碎。

他們互相攙扶著,越過門檻,在地板上留下點點血跡。

副師長武懷遠站在門柱旁。

看著一個個掛彩計程車兵退進來。

他摘下作訓帽,狠狠摔在地上。

“老子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劉清明走過去,拍了拍武懷遠的肩膀。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武懷遠盯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

“我的師正在路上。”

“還需要時間。”

劉清明點頭。

“我知道,我們拖住他們。”

武懷遠指著腳下的地板。

“我們不能撤出鎮子。”

“一旦退出去,這幫人失去目標,暴亂會蔓延到整個鎮子裡。”

“到時候老百姓的商鋪和房子就全毀了。”

劉清明順著他的手指看下去。

如果把洪水引向別處,倒黴的就是無辜的鎮民。

必須給這群人找一個封閉的發洩區域。

“所以我們要一節節退。”

“先讓出這幢樓。”

“給他們一個發洩的場所。”

“讓戰士退到後面去吧。”

武懷遠彎腰撿起作訓帽,拍打了幾下上面的灰塵。

“好,你們小心。”

“快走。”

武懷遠扶起旁邊一個腿部受傷的戰士,向著穿堂的走廊退去。

招待所佔地面積很大。

三層樓,帶著前後院落。

一百多名武警戰士有序地從後門撤離。

前方。

程立偉帶上去的地方防線,很快也撐不住了。

哪怕是熟人。

面對幾千人的推擠,人牆也薄得可憐。

最前面的鎮幹部已經被擠倒了幾個。

“別擠了!踩到人了!”

程立偉的帽子掉在地上,瞬間被人踩扁。

一塊飛來的石塊砸在他的額頭上。

迅速鼓起一個大包。

“退!”

“全體後退!”

程立偉扯著嗓子大吼。

地方幹部和民警開始放棄臺階,紛紛退進大門。

劉清明一直站在大廳中央。

一塊碎石塊砸穿了玻璃門,彈向他的面部。

他微微偏頭。

石塊擦著臉頰飛過,砸在後面的牆上。

程立偉退進來的時候,恰好抬頭。

他愣了一下。

“劉書記,你也受傷了?”

劉清明抬起手,摸了一下左側臉頰。

指尖觸碰到一股溼滑。

拿下來一看,滿手都是鮮紅粘稠的液體。

傷口不深,血流得很快。

紅色的血跡順著下巴滴在白色的襯衫領口上。

劉清明隨意地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受點傷是好事。

今天他這個新官上任的縣委書記,跟這幫基層幹部一起流了血。

這份交情,比在會議室裡講一百句空話都有用。

他沒有理會臉上的傷。

“所有人都撤進來了嗎?”

程立偉回頭清點了一下人數。

“應該是。”

“都是鄉里鄉親,沒下死手。”

劉清明走到退下來的眾人面前。

幾十個地方幹部和民警,喘息著,揉著傷處。

所有人都看著這位臉上帶血的新書記。

劉清明提高音量。

“為了避免激化矛盾。”

“領導和部隊的戰士撤出去了。”

“我們今天誰也沒有還手。”

“因為我們把他們當群眾,我們理解他們的激動。”

“但如果這種激動被人挑唆,變成了針對部隊和政府的打砸搶行為,性質就完全變了。”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同志們,我們要愛護百姓,但不是縱容。”

“現在我命令你們,退出招待所。”

“我們退到街上,把這裡讓給他們。”

“這也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因為,鎮上還有更多的群眾,他們不應該被殃及。”

“如果在我們如此退讓之後,他們依然不依不饒。”

“那就是觸犯了法律。”

“我希望你們能有一個態度。”

解若文站在一旁,聽著這番話。

腦子裡快速梳理著當前的局面。

武警傷痕累累。

警察和幹部也掛了彩。

政府和部隊已經做到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極限。

連招待所這棟辦公建築都讓出來了。

這不僅是底線,更是把道理佔到了絕對的制高點。

如果外面的人還繼續砸。

那就再也不是甚麼不明真相的群眾。

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暴徒。

這番話不僅定下了基調,也堵住了所有可能被問責的漏洞。

程立偉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如果他們不滿足呢?”

劉清明指著搖搖欲墜的玻璃大門。

“那就沒辦法了。”

“按規定來吧。”

大門外的玻璃傳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劉清明抬手一揮。

“快走,他們要破門了。”

解若文也不再猶豫。

“聽書記的,我們撤出去。”

他帶著幹部和民警、治安員,迅速向後門轉移。

劉清明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當他的一隻腳邁出後門的瞬間。

“轟——”

招待所的大門被大力撞開。

金屬門框轟然倒下。

大隊人群吶喊著衝進主樓。

劉清明回頭看了一眼。

衝在最前面的人手裡,不僅有磚頭和木棍。

在走廊燈光的反光下,還閃爍著金屬的銳光。

那是開刃的砍刀和生鏽的鋼管。

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的抗議。

這是一場準備充分的武力衝擊。

招待所成了暴動人群的緩衝池。

三層樓的建築,幾十個房間。

衝進來的人群瞬間漫灌進每一個角落。

踹門聲、砸窗聲、掀翻桌椅的悶響此起彼伏。

花盆被砸碎在地上,泥土飛濺。

前臺的擺設被一棍子掃落,摔成碎片。

他們瘋狂地尋找著武警和政府官員。

每一個被踹開的房間,都是空的。

找不到具體的發洩目標。

這群毫無組織的人,力量被建築格局極大地分散掉。

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各個樓層。

心裡的那股暴戾,在滿地的碎玻璃和廢紙堆裡,漸漸洩了下去。

等他們再想重新匯聚成一股能衝破防線的力量時。

已經做不到了。

招待所后街。

武警戰士和地方幹部列隊站在街道兩側。

李新成和蔡金鵬並肩站在街口的高處。

李新成看著最後退出來的這批地方人員。

解若文捂著肩膀,衣服上沾著灰土。

程立偉頭上頂著大包,警服扯破了一條口子。

劉清明半邊臉全是血,襯衫釦子崩開了兩顆。

每一個人都在喘息,每一個人都帶著傷。

李新成的心臟往下沉了沉。

他是金川州州長,地方政府的最高領導。

政府和部隊被逼到這個地步,底線已經被踐踏得一乾二淨。

蔡金鵬轉頭。

“李州長,你看到了。”

“你的結論呢?”

李新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事到如今,地方上已經毫無退路。

只能借部隊的手,解決這個爛攤子。

“我聽你的。”

蔡金鵬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們就達成一致了?”

李新成重重地點頭。

“我同意。”

蔡金鵬轉過身,向身後的參謀伸出手。

參謀遞上一部黑色的軍用級別通訊電話。

蔡金鵬按下撥號鍵。

電話接通。

“司令員同志。”

“我已經到達案發地。”

茂水縣城,演習指揮部。

榮城軍區副司令員梁士貴中將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拿著聽筒。

蔡金鵬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

“透過與地方政府的協商。”

“和我的所見所得,以及幹部戰士的親身經歷。”

“我有理由相信,我們面對的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針對部隊和政府的暴亂。”

“他們打傷了我們的戰士,也沒有放過政府的幹部和民警。”

“為了防止衝突升級,我們被迫後退。”

“但,現在我們的身後是通梁鎮成千上萬的普通群眾。”

“一旦暴亂蔓延,他們將遭受到難以估計的損失。”

蔡金鵬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

“我請求。”

“升級戰情等級,轉入實戰。”

這幾句話,直接給這場事件釘死了性質。

不再是群眾抗議。

是暴亂。

梁士貴看著沙盤上代表通梁鎮的紅色旗幟。

“你確定這是你和當地政府的統一結果?”

蔡金鵬把電話遞給旁邊的李新成。

李新成接過聽筒,調整了一下呼吸。

“我是金川州州長李新成。”

“我就在現場。”

“我代表地方政府,同意蔡政委的建議。”

“請求部隊出兵制止動亂。”

聽筒那頭沉默了兩秒。

梁士貴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明白了。”

“我馬上向上級請示。”

“在此之前,請你們務必控制好局面。”

蔡金鵬拿回電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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