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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第774章 治安案件

2026-03-13 作者:碼到死

京城。

應急管理部大樓。

灰白色的建築外立面在陽光下顯得厚重。

大廳內的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吳新蕊穿著一套黑色的女士西裝。

踩著半高跟的皮鞋。

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規律的噠噠聲。

她穿過安檢通道。

直接走向專用電梯。

電梯停在十二樓。

金屬門向兩側平滑開啟。

吳新蕊走出電梯。

來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前。

辦公室外間的接待臺後。

一名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秘書站起身。

他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日程表。

吳新蕊停下腳步。

報出自己的名字。

秘書快速翻動日程表。

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女人。

“部長還沒有開始工作。”

“您可以九點以後再來。”

秘書合上日程表,將其放在桌面上。

“不過今天的日程已經排滿了。”

“明天、後天也沒有時間。”

吳新蕊看著秘書的臉。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請你馬上去通傳一下。”

“他會見我的。”

聲音平穩。

沒有起伏。

秘書愣在原地。

對方身上的氣場極具壓迫感。

這是一種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習慣。

秘書權衡了兩秒。

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看了一眼,又放下。

轉身走到裡間的木門前。

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沒有聲音。

秘書推開門,走進去。

門留出一條縫隙。

吳新蕊站在原地,看著那條門縫。

十幾秒後,門縫擴大。

秘書退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就在剛才,他向盧東昇部長說明情況時。

盧東昇翻閱檔案的手停頓在半空中。

隨後放下了鋼筆。

只交代了一句話:請她進來,不要讓人打擾我們。

秘書將門完全推開。

側過身,讓出通道。

“您請進。”

吳新蕊邁步走進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面積很大。

一組黑色的皮沙發擺在左側。

右側是一排直達天花板的書櫃。

吳新蕊的視線直接投向正前方。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方牆壁上。

掛著一幅裝裱好的字。

白底黑字。

嚴於律己。

四個大字筆力遒勁。

吳新蕊只看了一眼。

便收回視線。

盧東昇坐在辦公桌後面。

手裡拿著一份翻開的報告。

他看著前方這個女人。

這是五年後的第一次見面。

吳新蕊走到辦公桌前。

拉開那把客椅。

坐了下去。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老領導。”

三個字吐出。

平靜。

平穩。

秘書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走進來。

放在吳新蕊面前的茶几上。

茶杯底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秘書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門閉合。

咔噠一聲,鎖舌彈回。

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

盧東昇將手裡的報告合上。

放到桌角。

“你還記得我這個習慣。”

吳新蕊看著對方鬢角的白髮。

“您這個習慣,十次有八次都是為我留的。”

盧東昇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記得那時候你很執著。”

“為了一個專案說服我,我不同意你就要去堵我家的門。”

“我只能提前四十分鐘來上班。”

“你用了二十五分鐘說服我。”

“慢慢地我養成了提前半小時來上班的習慣,一直沒有改過。”

盧東昇停頓了一下。

“這是上京以來,第一個在這個時間來找我的人。”

“又是你。”

吳新蕊沒有去碰那杯茶。

“有個問題不太明白。”

“想問問您。”

盧東昇看著她。

等待下文。

“為甚麼推薦我去蜀都?”吳新蕊直接丟擲核心問題。

空氣陷入短暫的停滯。

盧東昇拿起手邊的黑色保溫杯。

擰開蓋子。

水汽湧出。

“在黨校學習期間,組織上也找我談過話。”

吳新蕊繼續開口。

“希望我能去中辦工作。”

“如果我答應了呢?”

盧東昇喝了一口水。

擰緊杯蓋。

將其放回原位。

“那劉清明同志便只能孤軍奮戰了。”

吳新蕊的身體前傾了五公分。

“您做事還是這樣。”

“一點不留餘地。”

盧東昇的身體靠向椅背。

“你難道不是嗎?”

“不然,你早就答應了。”

吳新蕊看著桌面上的木質紋理。

“可您瞭解我。”

“我從不受人威脅。”

盧東昇的唇部微微扯動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淺的笑。

“這不是威脅。”

“是懇求。”

吳新蕊重新靠回椅背。

“您連求人都這麼霸道。”

盧東昇拿起剛才那份報告。

用手指在封面上敲擊了兩下。

“新蕊同志。”

“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個戰士。”

“包括你當初背刺我。”

“中辦不適合你。”

吳新蕊看著盧東昇敲擊報告的手指。

“我沒有後悔過當初的選擇。”

盧東昇將報告推到一邊。

“我沒說你錯了。”

這句話說出口。

五年的隔閡在這個瞬間完成了切割。

不需要更多的解釋。

吳新蕊終於端起桌上的茶杯。

溫熱的觸感傳到掌心。

“我在黨校看了一下蜀都的情況。”

“不太明白。”

“您先讓劉清明過去,再讓我過去。”

“究竟是為甚麼?”

盧東昇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開半扇窗戶。

外面的車流聲傳了進來。

“既然你研究過。”

“就應該知道,那裡的形勢很複雜。”

“情況也很嚴峻。”

盧東昇轉過身。

背對著窗戶。

“如果你不願意去。”

“兩年之後,我去。”

吳新蕊將茶杯放回原處。

茶水在杯子裡晃動了幾下。

“你明知道。”

“劉清明在那裡孤掌難鳴。”

“我不得不去。”

盧東昇走到沙發旁。

站定。

“我瞭解你。”

“即使劉清明不在。”

“你也會去。”

吳新蕊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

“在這方面,您確實看人很準。”

盧東昇伸出右手。

吳新蕊走過去,同樣伸出右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骨節分明,力度均等。

“新蕊同志。”

“保重。”

這句話在過去的很多年裡出現過多次。

吳新蕊鬆開手。

“謝謝你,老領導。”

她轉過身,走向大門。

拉開門把手,走出了辦公室。

離開應急管理部大樓後。

吳新蕊向組織上提交了一份報告。

明確表達了希望去地方工作的意願。

三天後。

經中央研究決定。

在吳新蕊的黨校學習結束之後。

擬任蜀都省委書記。

此時的蜀都省。

茂水縣通梁鎮。

吳新蕊的任命還沒有下達。

而劉清明面臨的局勢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老熊窩的三號礦。

通往礦區的盤山公路已經拉起了三道警戒線。

武懷遠派出的武機師戰士全副武裝。

兩人一組,每隔十米設立一個崗哨。

任何試圖靠近的車輛和人員全部被攔在五公里之外。

礦區內部。

抓到的護礦隊成員和礦工被分別關押在兩排簡易工棚裡。

門外有持槍計程車兵把守。

一隻鳥也飛不出去。

劉清明這樣做,是為了防止有人蓄意破壞現場。

但這個舉動捅了馬蜂窩。

因為這些礦工絕大多數是當地的羌寨漢子。

也是各自家裡的頂樑柱。

老熊窩的衝突造成了二十多人死傷。

訊息捂不住。

順著山風吹遍了周圍的村寨。

從當天夜裡開始。

不斷地有人打著手電筒、舉著火把來到鎮上。

他們要尋找自己的男人、兒子或者父親。

通梁鎮招待所二樓。

窗戶大開著。

劉清明站在窗前。

低頭看著樓下。

鎮政府門前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一片人。

起碼有幾百號。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大都穿著粗布對襟褂子,頭上裹著青色的頭巾。

典型的羌民打扮。

人群沒有呼喊。

只是死死地堵住了鎮政府和招待所的大門。

這種沉默比大聲喧譁更加致命。

通梁鎮的書記、鎮長帶著全部的鎮幹部。

站在臺階上。

鎮書記手裡拿著一個紅白相間的擴音喇叭。

不斷地重複著安撫的話語。

鎮派出所的十幾名幹警站成一排。

用身體擋在人群和臺階之間。

幹警們的警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有人的帽子掉在地上,被踩了幾個黑腳印。

武懷遠從房間外走進來。

走到劉清明身旁。

他也看著樓下的人群。

“昨天晚上他們就來了。”

“想要討個說法。”

“我的戰士一直在幫著勸。”

“他們看到解放軍,才沒有把事情鬧大。”

武懷遠指了指外圍停著的幾輛軍用卡車。

十幾名士兵站在卡車旁。

形成了一道隱形的威懾。

“不過這種群體事件,最好是快速平息。”

武懷遠收回手。

轉頭看著劉清明。

“不然。”

“我怕你的上級,會藉機干涉。”

劉清明看著人群中幾個不斷穿梭的精壯漢子。

不需要武懷遠提醒。

他經歷過太多。

任何時候,鬧出群體事件。

都會對地方政府產生影響。

絕大多數都是不利的影響。

當年在清南市,如果不是三位老英雄出面。

事情的性質早就變了。

此時,面對幾百號家屬。

劉清明的大腦在快速運轉。

這些人穿著民族服裝。

涉及到了民族問題。

這是一個極度敏感的雷區。

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你們昨天封鎖現場。”

“昨天晚上他們就到了。”

劉清明轉過身。

靠在窗臺上。

“這些百姓明顯不是住在鎮上的。”

“他們離這裡不管遠近,都不可能到得這般整齊。”

劉清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沒有點火。

“除非……”

武懷遠能升到副師。

絕非不懂政治的莽夫。

聽到這幾個字。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這絕非自發聚集。

有人在背後煽動。

利用這些羌民的焦急情緒,讓他們來鎮上鬧事。

藉著這個群體事件。

轉移視線。

逼迫專案組退讓。

從而掩蓋三號礦後面的那些罪惡。

武懷遠看著劉清明嘴裡未點燃的煙。

“都是羌民。”

“你別硬來。”

劉清明拿下那根菸。

在窗臺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我知道。”

“你們統計過。”

“死的人裡頭,有多少礦工嗎?”

武懷遠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翻開。

“護礦隊的人穿制服,和礦工很好分。”

“我們統計了一下。”

“死亡的礦工應該有三人。”

“護礦隊五人。”

“一共八人。”

武懷遠合上本子。

“另外還有三人重傷。”

“可能會落下殘疾。”

“輕傷就不必說了。”

劉清明看著本子的黑色封皮。

這幾個數字在腦海中迅速排列組合。

這絕不僅僅是治安案件的傷亡比例。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說明甚麼?

無論是康景奎三人的反擊。

還是直升機上戰士的機槍。

其實都是有準頭的。

否則不可能會是這個結果。

“人在鎮上嗎?”劉清明問。

武懷遠把本子裝回口袋。

“鎮衛生所。”

“三個重傷的也都處理過。”

“用軍車送到縣裡了。”

“軍區總醫院在那裡設了一間野戰醫院。”

“可以為他們動手術。”

劉清明把煙折斷。

扔進旁邊的垃圾簍裡。

碎菸絲散落出來。

“如果是這樣。”

“那我有點思路了。”

武懷遠看著垃圾簍裡的斷煙。

“你想怎麼辦?”

劉清明直起身。

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檔案。

“事情已經發生了。”

“如果我所料不錯,省裡肯定已經收到訊息。”

“但他們現在急於知道結果。”

劉清明將檔案捲成筒狀。

握在手裡。

“我需要部隊幫我頂一頂。”

“一旦有人來打聽。”

“只管往紀律上面推。”

武懷遠皺起眉。

“可這畢竟是治安案件。”

“就算推一陣,也不會太長時間。”

地方政府有權過問治安案件。

部隊不能無限期地接管。

這是鐵律。

劉清明轉過頭。

看著武懷遠。

手裡的檔案筒敲擊著桌面。

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如果不只是治安案件呢?”

武懷遠看著劉清明的動作。

招待所外面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聲浪。

聲浪穿透窗戶,震動著玻璃。

武懷遠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玻璃隨著巨大的聲浪發出嗡嗡的震鳴,

劉清明邁步貼近窗戶,往下看,

街道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填滿,

白色的羊皮坎肩,粗布長衫,頭上纏著厚重的青色布帕,

這是茂水縣獨有的羌民服飾,

粗糙的木棍、鐵鍬、甚至是生鏽的獵槍,在人群中高高舉起,不停地揮舞,

呼喝聲震耳欲聾,用的是當地方言,聽不懂具體內容,但情緒極度暴躁,

茂水縣十萬常住人口,這部分群眾佔據了三分之一強,

他們依山結寨,宗族觀念極強,牽一髮而動全身,

萬向傑的算盤打得極其精明,

他躲進通梁鎮,就是看準了這裡是民族聚集區,

一旦扯上民族問題,任何主官都必須投鼠忌器,

只要稍微發生肢體衝突,這幾百人的聚集就會瞬間演變成波及全縣的暴亂,

到時候,查案的專案組就會成為破壞民族團結的罪人,

誰還在乎三號礦下面埋了多少屍體?

萬向傑這是在用幾百條人命做賭注,逼迫上層妥協,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計策,

劉清明手指在窗臺上叩擊兩下,停住動作,

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新上任的縣委書記,第一天就引發民族衝突,這個罪名足以讓他徹底終結政治生涯,

他退後半步,身形隱入窗簾的陰影裡,

等,

等地方上的人先來蹚這顆雷,

遠處傳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老式綠色北京吉普緩慢地在人群邊緣停下,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車門推開,

縣長解若文挺著微凸的肚子跨下車,皮鞋踩在泥濘的地面上,

縣公安局長程立偉緊跟其後,手按在腰間的配槍槍套上,警惕地掃視四周,

通梁鎮的書記和鎮長帶著幾名鄉鎮幹部,硬生生從人群裡擠出一條通道,汗水浸透了他們半邊襯衫,

“解縣長,您可算來了,”鎮長抹了一把額頭,大口喘氣,

解若文沒有理會鎮長,視線在群情激憤的人群中掃過一遍,

他舉起雙手,手掌朝下,用力壓了壓,示意安靜,

前面的幾個帶頭人停止了呼喝,後面的聲音也隨之減弱,

“解縣長到了,大家有甚麼訴求,直接同縣長講,”鎮長拔高嗓門吼了一句,

解若文轉身,側頭靠近程立偉耳邊,

“去找劉書記,”解若文聲音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程立偉點頭,“他在哪?”

“肯定在樓上看著,”解若文揚了下下巴,指向招待所二樓的窗戶,

程立偉立刻轉身,點兩名警察,撥開人群朝招待所大門擠去,

解若文看著程立偉的背影,又轉過頭,面對著那些舉著鐵鍬的群眾,

他拿過鎮長手裡的行動式擴音喇叭,按下開關,

“鄉親們,事情縣裡已經知道了,縣委縣政府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解若文抬起手,指著天空,

“我解若文在這裡保證,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大家先放下手裡的東西,有話好好說,”

程立偉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走到招待所大門口,

兩名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端著自動步槍,槍口斜指地面,擋在臺階前,

冷硬的槍械反射著寒光,

“站住,軍事警戒區,”左邊的戰士跨前一步,擋住去路,

程立偉停下腳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深藍色的警官證,遞過去,

“茂水縣公安局長,程立偉,我找劉書記,”

戰士沒有接證件,轉頭看向大廳內,

武懷遠站在玻璃門後,隔著門看了一眼程立偉,

武懷遠抬起頭,看向二樓樓梯口,

劉清明站在樓梯轉角,俯視著下方,

兩人視線交匯,

劉清明輕輕點了一下頭,

武懷遠收回視線,對門口的戰士比了一個手勢,

兩名戰士退後半步,讓開通道,

程立偉收起證件,快步走上臺階,推開玻璃門,

他一眼就看到了樓梯口的劉清明,

“劉書記,”程立偉喊了一聲,加快腳步踩著木質樓梯走上去,

武懷遠跟在後面,

三人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

武懷遠停在門外,

“你們談,我下去看看佈置,”武懷遠丟下一句,轉身走向另一頭的樓梯,

房間裡只剩下劉清明和程立偉,

劉清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程局長,怎麼回事?”

程立偉沒有坐,身體站得筆直,

“劉書記,您在這裡,您不知道嗎?”

一記冷槍,直奔要害,

想把現場的責任直接扣在縣委書記頭上,

劉清明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停止動作,

“我剛來茂水搞調研,就發生了這種大規模武裝械鬥,”

劉清明身體前傾,盯著程立偉的領口,

“等我趕到,部隊已經接管了現場,我能知道甚麼?”

皮球被重重踢了回去,加了籌碼,

“武裝械鬥”四個字,直接把性質升了級,

程立偉鬢角滲出一滴汗,順著臉頰滑落,

“縣裡接到鎮上的報告,說發生了群眾上訪事件,解縣長和我這才趕緊趕過來的,”

程立偉嚥了一口唾沫,

“您沒事吧?”

劉清明靠回椅背,

“我能有甚麼事,外面那些群眾,你們搞清楚訴求了嗎?”

“解縣長正在下面做安撫工作,”程立偉回答,

“安撫是一方面,明確的答覆必須有,”劉清明屈起食指敲擊桌面,

“如果縣裡辦不到,馬上向州里請示,明白嗎?”

施壓,逼迫縣裡做出承諾,

承諾越多,將來兌現不了時的反噬就越大,

程立偉往前走了一小步,

“鎮派出所的人彙報說,”程立偉頓了一下,“州里下來的警察在查案過程中,與當地群眾產生了嚴重衝突,”

程立偉看著劉清明,

“釀成了重大死傷,這才引起了今天的群體事件,”

萬向傑的口徑,終於透過程立偉的嘴說了出來,

警察暴力執法引發民憤,

這口黑鍋又大又圓,準備直接扣在專案組頭上,

劉清明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拿了一個紙杯,接水,

“州里的警察我見過,”

水流注入紙杯,發出細微的聲響,

“剛才部隊的同志對我說,他們在進行野外拉練演習的過程中,發現大批持械匪徒在圍攻警察,”

劉清明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為了保護公安幹警的生命安全,部隊這才被迫出手制止,”

紙杯被放在桌面上,水面微微晃動,

“程局長,你們的調查方向是不是搞錯了?”

劉清明盯著程立偉的制服肩章,

“大批持械匪徒圍攻警察,這背後說明甚麼?”

劉清明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說明茂水縣當地存在性質極其惡劣的黑惡勢力,”

劉清明停頓了兩秒,

“甚至有警匪勾結的嫌疑,”

這頂帽子比警察暴力執法更大,更致命,

程立偉的呼吸瞬間停滯,

額頭上的汗珠連成線,往下淌,砸在衣領上,

打黑除惡,警匪勾結,

這八個字砸下來,茂水縣公安局整個系統都得被翻底朝天,

他不敢接這個話茬,接了就是承認茂水公安系統爛透了,

他在劉清明的逼問下,防線徹底崩塌,

“劉書記指示得對,”程立偉抬手抹了一下額頭,“我馬上去重新調查,核實情況,”

程立偉轉過身,拉開門,快步離開房間,腳步凌亂,

走廊裡傳來沉重的軍靴聲,

門再次推開,武懷遠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未動過的水杯,拉開椅子坐下,

“你這反應太快了,”武懷遠端起那杯水,一口氣喝乾,

“幾句話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反打了一耙,”

武懷遠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簍,

“這樣一來,他們就算想做局,也有我們幫你作證,”

劉清明走到窗邊,看著下面還在湧動的人群,

“我現在絕不能攪進去,他們巴不得我下去當靶子,”

劉清明轉身,看著武懷遠,

“有個麻煩,”

“主要嫌疑人萬向傑還在藍軍手裡,”

劉清明指了指樓下,

“部隊看管地方案件的疑犯,名不正言不順,上面不可能不干預,你們頂不住太久,”

“一天,”他伸出一根手指,“今天下午六點,如果沒有上級命令,他們必須把人移交給地方,”

一旦萬向傑落到程立偉手裡,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

所有的口供都會被篡改,所有的證據都會被銷燬,

武懷遠手指動了動,

“你想到破局的辦法了嗎?”

劉清明回到桌前,拿起那份捲成筒的檔案,

“沒有十分的把握,但我有個冒險的計劃,”

武懷遠指了指窗外,

“你的那位解縣長,在下面對著喇叭又許願又保證,說要給鄉親們一個公道,”

武懷遠冷笑,

“他這是在給你挖坑,等你跳進去接盤呢,”

劉清明把檔案筒在桌上壓平,

“讓他挖,”

劉清明雙手按在桌面上,指關節壓在木紋上,

“坑挖得越深越好,最後填土的時候,埋死誰還不一定呢,”

桌上的諾基亞手機震動起來,在木質桌面上發出嗡嗡的噪音,

劉清明看了一眼螢幕,

來電顯示:金川州州長李新成,

劉清明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劉清明,你們縣出事了,你人在不在現場?”

李新成的質問毫無鋪墊,直接砸了過來,帶著不容反駁的強權,

“李州長,我剛好在通梁鎮搞基層調研,”劉清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趕到招待所的時候,部隊已經控制住了局面,”

“不過現在鎮上聚集了不少上訪的群眾,解縣長正在樓下處理,”

完美地將自己摘乾淨,順便點了解若文的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來了多少人?”李新成問,

“沒有細數,黑壓壓一片,看規模應該有幾百人,”

劉清明往窗外看了一眼,人群不僅沒散,反而有增加的趨勢,

“這麼多?”李新成的音量瞬間拔高,

“你們必須做好接待工作,絕對不能讓群眾在政府門口發生流血事件,”

“這關係到民族團結的大局,出了一點差錯,拿你是問,”

大棒直接揮了下來,

劉清明不為所動,

“州長放心,解縣長經驗豐富,他帶來了縣局的程局長,正在一線做群眾的安撫工作,”

“我相信以解縣長的工作能力,一定會妥善解決這個群體性訴求的,”

一記太極推手,把責任原封不動地還給瞭解若文,

你解若文不是在下面許願嗎?那你就負責到底,

李新成被噎了一下,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部隊那邊怎麼說?”李新成轉移了話題,

“這個案子究竟是個甚麼結果?定性了嗎?”

這才是李新成最關心的問題,也是萬向傑背後勢力最急於探聽的情報,

“我問過帶隊的軍官了,”劉清明看了對面的武懷遠一眼,

武懷遠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

“他們不肯透露任何細節,”劉清明對著話筒說,

“只說部隊有保密紀律,地方上無權過問演習過程中的突發事件,”

劉清明停頓了一下,丟擲誘餌,

“李州長,要不您看,州里直接出面同部隊交涉?”

踢皮球,你州長有本事,你來跟拿槍的兵講理,

“我在趕過去的路上,”李新成的語速加快,

“書記隨後就到,這件事情影響極其惡劣,必須在天黑前儘快解決,”

“我明白,那我在這裡等您,”劉清明回答,

電話結束通話,

劉清明剛把手機放下,螢幕再次亮起,

這次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楊磊,

劉清明立刻按下接聽鍵,

“楊部長,”

“聽說你們茂水縣裡出大事了?”楊磊開門見山,

“對,昨天半夜發生的武裝械鬥,死傷了二十多人,我就在現場,”

劉清明沒有任何隱瞞,在楊磊面前隱瞞是不明智的,

“省裡已經接到報告了,”楊磊的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

“工作組正在往你們那邊趕,我提前給你透個底,你心裡要有數,”

劉清明神經瞬間繃緊,

省裡的反應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說明茂水縣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楊部長,可否告知,是哪位省領導帶隊?”劉清明問,

“聶省長親自掛帥,省公安廳的宋廳長隨行,”楊磊壓低了聲音,

“小心一點,”

只有四個字,卻重如千鈞,

電話結束通話,傳來嘟嘟的忙音,

劉清明握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

聶省長,

在清江省的政治版圖裡,聶省長代表著本土派的核心力量。

也是那位一手提拔的心腹。

而宋廳長更不必說,是那位留在蜀都公安系統的代表人物。

這兩人帶隊,絕對不是來走過場做調研的,

這是來定調子的,

或者是來保人的,

來者不善,

這四個字在劉清明腦海中不斷放大,

他慢慢放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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