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邊緣的迷霧比想象中更濃，濃稠的白霧像凝固的牛乳，不僅遮斷視線，更能侵蝕神識。葉辰與諸葛青並肩而行，腳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歲月磨平稜角，卻在霧氣中泛著詭異的溼光。
“此地的天地靈氣亂得像團麻。”諸葛青摺扇輕揮，扇面符文流轉，將靠近的白霧撥開半尺，“尋常修士進來，不出半個時辰就得走火入魔。”
葉辰指尖縈繞著混沌真氣，所過之處白霧自動退避：“這不是自然形成的迷霧，裡面摻了‘心魔瘴’。”他曾在《混沌真經》的殘頁上見過記載，這種瘴氣能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稍有不慎便會被心魔吞噬。
話音剛落，左側迷霧中突然傳來一陣嗚咽，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諸葛青摺扇頓了頓，眉頭微蹙：“是‘憶魂術’的變種，能勾起記憶裡的遺憾事。”他話音剛落，便見白霧中浮現出數十個模糊的身影，皆是萬法閣弟子的模樣，個個渾身是血，對著諸葛青叩首：“師哥，是我們沒用……”
諸葛青眼神微凝，摺扇“唰”地展開，扇骨敲擊掌心發出脆響：“區區幻術，也敢班門弄斧？”隨著他一聲低喝，扇面上的“鎮”字元文亮起，那些身影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消融。
“看來這歸墟的主人，很不歡迎我們。”葉辰淡淡道，他注意到諸葛青袖口微顫——剛才那些幻象，恐怕正是上次山谷遇伏時折損的弟子。
兩人繼續深入，霧氣漸淡，前方隱約出現一座石橋。橋對岸立著塊丈高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血色大字：“問心橋”。
“過了這橋，才算真正踏入歸墟。”諸葛青盯著石碑，“傳聞過橋者需直面本心，若心有破綻，便會被心魔拖入無間地獄。”
葉辰踏上橋頭，腳下的石板突然泛起漣漪，竟化作一面水鏡。鏡中浮現出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正是三年前在輪迴谷被天魔重傷的自己。“你真以為能救得了所有人？”鏡中少年咧嘴慘笑，“落仙城的百姓，萬法閣的弟子，還有……被你親手送走的那些亡魂，哪一個不是因你而死？”
葉辰眼神微沉。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刺向他最隱秘的遺憾——輪迴谷之戰，他為了守住封印，確實不得不犧牲部分修士作為誘餌。
“混沌真經講究‘萬法唯心’，你連自己的心魔都壓不住，還想找甚麼本源之水？”鏡中少年步步緊逼，身上的血跡化作鎖鏈，朝著葉辰纏來。
“葉兄！”諸葛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焦急。他自己也陷入了幻境，正被無數陣法符文纏繞，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他面板上烙下一個個血洞。
葉辰深吸一口氣，混沌真氣在體內急速運轉。《混沌真經》有云：“心無掛礙，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他閉上眼，不去看鏡中幻象，而是沉入識海。識海中，混沌真氣化作一尊三足鼎，鼎身刻滿上古符文，正是混沌真經的本源印記。
“我非聖賢，豈能無過？”葉辰在心中低語，“但我之過，我必償之；我之諾，亦必守之。”
話音落下，識海中的三足鼎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這光芒穿透識海，從葉辰眉心射出，照在水鏡之上。鏡中少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就在此時，天空中突然響起一聲縹緲的嘆息，彷彿來自九天之上：“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如同洪鐘大呂，在整個歸墟迴盪。隨著聲音落下，瀰漫的白霧如同潮水般退去，石橋上的幻境瞬間瓦解。
諸葛青猛地回過神，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臂，心有餘悸：“剛才那是……天道之音？”他雖精通推演，卻從未想過能親耳聽到天道示警。
葉辰睜開眼，眉心的金光漸漸隱去。他能感覺到，剛才那聲嘆息不僅破了心魔瘴，更讓他對混沌真經的理解深了一層。“或許吧。”他看向橋對岸，“看來我們走對了。”
石橋盡頭的迷霧徹底散去，露出一片碧藍的湖泊。湖水清澈見底，湖底沉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正散發著柔和的藍光——正是他們要找的本源之水。
但湖泊周圍，卻跪著數十個身影。這些身影身著古裝，氣息古樸，顯然是歷代試圖取走本源之水的修士。他們表情虔誠，卻早已沒了生息，身軀與湖邊的岩石融為一體，彷彿成了歸墟的一部分。
“看來想取本源之水，沒那麼容易。”諸葛青摺扇指向湖邊一塊斷裂的石碑，“那上面刻的是‘取捨’二字。”
葉辰走到石碑前，伸手觸控那些斑駁的刻痕。就在指尖觸及石碑的剎那，那些古裝修士的身影突然動了。他們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眶望向葉辰，彷彿在無聲地詢問：你願付出甚麼代價？
葉辰沒有後退。他想起落仙城百姓的笑臉，想起尉遲老怪雖毒舌卻始終護著他的背影，想起諸葛青剛才在幻境中仍不忘提醒他的模樣。
“若能換真仙界安寧，”葉辰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我葉辰，願以半生修為為祭。”
話音剛落，天空中再次響起那縹緲的聲音，這一次不再是嘆息，而是帶著一絲讚許：“此心可昭日月。”
隨著聲音落下，湖底的本源之水突然化作一道藍光，飛到葉辰手中。而那些跪著的修士身影，也緩緩低下頭，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諸葛青看著葉辰蒼白的臉色，知道他所言非虛——半生修為瞬間流逝，換誰都會元氣大傷。“值得嗎？”
葉辰握緊手中的本源之水，感受著其中純淨到極致的能量，笑了笑：“等淨化了天魔濁氣，你再問我。”
他不知道的是，剛才那兩聲天道之音，不僅破了他的心魔，更在無形中改寫了真仙界的命運軌跡。而那些消散的修士身影，嘴角似乎都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