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脈泉眼的餘波尚未散盡，青陽城上空突然烏雲密佈，紫黑色的雷雲如沸騰的墨汁般翻湧，一道道猙獰的閃電在雲層中游走，噼啪作響，彷彿有千萬條銀蛇在其中嘶吼。
“是雷劫！”城頭上，倖存的老兵望著天際，聲音發顫，“城主引爆靈脈泉眼觸動了天規，這是衝著巧倩姑娘來的！”
巧倩剛從泉水中掙扎著坐起，後背的傷口在靈力衝擊下再次崩裂，黑血混著泉水往下淌。她抬頭望著雷雲，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輕輕笑了，笑得比城牆上的鎮魂花還要悽豔：“他用本命靈力護住我的殘魂，又引爆泉眼斷了邪族的路……這天規要罰，便罰我便是，何必裝腔作勢？”
“姑娘不可！”斷了胳膊的弓箭手拄著弓，踉蹌著跑到泉眼邊緣，“雷劫降身，您這殘魂根本受不住！城主拼了命才保您一絲生機，您不能就這麼沒了！”
巧倩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指尖撫過泉眼邊緣殘留的金色靈光——那是葉辰最後留下的氣息。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北漠的雪夜，他也是這樣，把僅有的一件禦寒法袍裹在她身上，自己抱著劍守在帳篷外，第二天她醒來時，看到他睫毛上結著冰碴，卻還笑著說“這點冷算甚麼”。
“轟隆隆——”
第一道劫雷終於落下，碗口粗的紫色雷電直劈泉眼中心。巧倩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卻見那道雷電在觸及泉眼靈光的瞬間，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引向別處，轟在青陽城的護城大陣上。本就殘破的陣紋劇烈閃爍，像是隨時會碎成光點。
“是城主的靈力！”小藥童突然哭喊起來，“他還在護著您！”
巧倩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她知道，葉辰的殘魂一定還附著在靈光裡，正拼盡全力替她擋劫。可雷劫一道比一道強，他那點殘魂撐得了幾道？
第二道劫雷接踵而至，這次是兩道並行的銀色雷電，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砸下來。泉眼靈光劇烈晃動，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如同快要破碎的琉璃。巧倩能清晰地感覺到，葉辰的氣息在迅速衰弱，那道殘魂就像風中殘燭，隨時會被吹滅。
“不能再等了！”巧倩猛地站起身，不顧後背傷口的劇痛，伸手抓住泉眼旁一根斷裂的陣旗杆。旗杆上還纏著半段鎮魂花藤，那是她前幾日親手纏上去的，說要給葉辰一個“開花結果”的彩頭。
“姑娘您要做甚麼？”藥童驚呼。
“他能為我碎本命靈力，我便能為他撼天規。”巧倩的聲音裡帶著股狠勁，靈力順著旗杆蔓延，將鎮魂花藤催生出密密麻麻的根鬚，“青陽城的兄弟們，借你們一絲靈力！不是為我，是為了那個替我們擋邪族、護城池的葉辰城主！”
城頭上，倖存的人們愣住了。他們看著泉眼中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看著她後背滲出的黑血染紅了泉眼，突然想起葉辰衝向邪族首領時的決絕，想起他把最後一件法袍扔給傷兵時的背影。
“拼了！”斷胳膊的弓箭手第一個將殘餘靈力注入腳下的陣紋，“城主護我們，我們護他想護的人！”
“加我一個！”小藥童咬破指尖，將血珠彈向泉眼，他的靈力微弱，卻帶著一股滾燙的血氣。
“還有我們！”倖存計程車兵、平民、孩子……一道道微弱的靈力順著護城大陣的紋路匯聚，像無數條溪流匯入泉眼。巧倩身上的靈光越來越亮，鎮魂花藤瘋長起來，在泉眼上方織成一張巨大的綠色網兜，網眼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白色花苞——那是鎮魂花在靈力催生下，提前綻放了。
第三道劫雷落下，這次是水桶粗的金色雷電，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巧倩舉起纏滿花藤的旗杆，迎著雷電衝了上去。鎮魂花藤瞬間被雷電點燃，白色花苞在烈焰中炸開，化作漫天星火。
“葉辰，你看，”巧倩笑著流淚，“我們種的花，開了。”
就在金色雷電即將擊中她的瞬間，一道熟悉的金色靈光突然從泉眼深處湧出，化作一柄長劍，劍身流轉著葉辰獨有的靈力波動。巧倩下意識地握住劍柄，只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順著手臂蔓延全身，後背的劇痛竟減輕了大半。
“是城主的佩劍！”有人失聲喊道。
巧倩低頭看著劍柄上刻著的“辰”字，突然明白了。他早就料到她會硬抗雷劫，竟將自己的佩劍靈識封在泉眼深處，就等著這一刻護她周全。
“轟隆隆——”
第四道雷劫更加恐怖，竟是由無數道細如牛毛的雷電組成的雷網，鋪天蓋地罩下來。巧倩揮動長劍，金色靈力與綠色花藤交織成一道光幕，雷電撞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她能感覺到葉辰的佩劍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就像無數個夜晚，他練完劍後，會坐在她的藥圃旁，看著她侍弄花草，劍穗輕輕晃動，像在和她說話。
“我知道你在，”巧倩輕聲說，劍招卻愈發凌厲，“但這次，換我來擋。”
雷網被撕開一道缺口，可更多的雷電還在匯聚。巧倩的靈力快要耗盡，鎮魂花藤已經燃成了灰燼，她的手臂開始發麻，視線也漸漸模糊。就在這時，青陽城的護城大陣突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那些被邪族毀掉的陣紋，竟在無數人的靈力滋養下重新亮起，化作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緩緩向雷雲推去。
“是青陽城的地脈！”老兵泣不成聲，“是全城人的念想，在幫姑娘您啊！”
巧倩抬頭望去，只見城牆上、街道上、甚至是那些倒塌的房屋廢墟里，都亮起了點點微光。那是青陽城百姓的信念，是他們對葉辰的感激，對生的渴望。這些微光匯聚成河，順著地脈湧向泉眼，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
第五道劫雷，也是最恐怖的一道，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巧倩握緊手中的劍，將所有靈力、所有信念都灌注其中，劍尖直指雷核。
“葉辰，你說過，只要心夠齊，連天地都能劈開。”
“現在，你看好了——”
她縱身躍起，金色劍光與綠色地脈靈光融為一體，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漆黑的劫雷與光柱碰撞的瞬間，整個青陽城彷彿都靜止了，時間失去了意義，只剩下光與暗的角力。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漸漸平息，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灑滿青陽城。巧倩拄著劍跪在泉眼旁，渾身是傷，卻笑得燦爛。她的掌心躺著一枚金色的靈晶，裡面包裹著一縷微弱的金色殘魂——那是葉辰最後的氣息，被地脈靈光好好地護著。
“你看，我們做到了。”巧倩將靈晶貼在胸口，淚水落在上面，泛起細碎的光，“青陽城還在，我也還在。”
城頭上，倖存的人們歡呼起來，聲音響徹雲霄。有人發現，那些被雷火點燃的鎮魂花藤灰燼裡，竟冒出了點點綠芽。
巧倩望著那些綠芽，像是看到了無數個新生的希望。她知道，只要這縷殘魂還在，只要青陽城的人還在，總有一天，她能等到葉辰回來。
就像他說的，開花結果，從不嫌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