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晨霧還未散盡,秦風帶著孩子們衝到城門下時,守城計程車兵差點認不出他——這位素來整潔的副將此刻滿身血汙,左臂的毒素已蔓延至手肘,臉上還沾著半片怪物的鱗甲。他嘶啞著將調兵符拍在城門衛手中,聲音因急促的奔跑而破碎:“快!開城!落蓮谷遭域外邪族入侵,葉將軍……葉將軍還在死守陣眼!”
城門衛見符如見令,不敢耽擱,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開啟。秦風剛帶著孩子們衝進城裡,就見城守帶著一隊甲士迎面趕來,看到孩子們身上的血跡和秦風臂上的黑毒,臉色驟變:“秦副將,到底發生了甚麼?”
“沒時間細說!”秦風一把抓住城守的手腕,將調兵符塞進他手裡,“立刻按最高防務等級佈防,關閉所有城門和傳送陣,派快馬往周邊城鎮求援!邪族已經突破落蓮谷屏障,半個時辰內就會衝到城下!”
城守看著符上的血漬,又看了看秦風臂上蔓延的黑毒——那是古籍中記載的“虛無蝕骨毒”,只在域外邪族身上見過,頓時心頭一沉,轉身嘶吼:“傳令下去!甲士營全員登城!弓兵營備火箭!通知符文院,立刻啟動城防大陣!”
青陽城的警鐘轟然響起,沉睡的城池瞬間被驚醒。百姓們從門縫裡探出頭,看到甲士們扛著器械衝向城牆,才驚覺災禍已至。有經歷過戰亂的老人認出秦風臂上的毒,突然跪倒在地:“是虛無邪族……是百年前差點吞了半座大陸的虛無邪族啊!”
恐慌像潮水般蔓延,卻沒人敢亂闖——城守早已下令封鎖街道,只有傳令兵騎著快馬在街巷間穿梭,喊著“各家各戶緊閉門窗,勿要外出”的指令。
就在此時,城東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秦風抬頭望去,只見城牆東段的防禦符陣竟憑空炸開一個缺口,數只骨翼蜥蜴怪嘶吼著撲進城內,瞬間將兩名來不及躲閃的平民撕成碎片。
“怎麼回事?!”秦風怒吼,城防符陣是青陽城最後的屏障,怎麼會突然失效?
“是內鬼!”城守的聲音帶著哭腔,指著城牆缺口處,“剛才看到有黑影在符陣節點上動了手腳!”
秦風心頭一涼。他突然想起落蓮谷那個自爆殉陣的謀士——對方既然敢引爆殉陣符,必然在青陽城安插了內應。這些內鬼提前破壞了城防符陣,就是要讓邪族長驅直入!
“保護符文院!”秦風立刻反應過來,“邪族要的是地脈靈力,青陽城的地脈核心在符文院地底!”他轉身對身後的親衛吼道,“帶孩子們去地下密室,用玄鐵門鎖死!我去符文院!”
“秦副將你手臂……”親衛看著他臂上已蔓延至肩頭的黑毒,滿臉擔憂。
“管不了那麼多了!”秦風拔出腰間短刀,狠狠劃破中毒的左臂,黑血噴湧而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痛,“快去!”
親衛咬著牙領命,帶著孩子們衝向城主府的地下密室。秦風則翻身上馬,朝著符文院疾馳而去。街上已亂成一團,零星的骨翼蜥蜴怪在撕咬平民,甲士們雖在奮力抵抗,卻因符陣失效而處處受限。他看到有母親抱著孩子躲在貨箱後瑟瑟發抖,看到熟悉的酒肆老闆舉著菜刀與怪物對峙,心頭像被巨石碾過——這些畫面,和百年前古籍記載的“虛無浩劫”一模一樣。
符文院外,果然已有幾隻體型更大的邪族在攻擊院門。它們長著螳螂般的鐮刀前肢,輕易就將堅硬的玄鐵大門劈出缺口,門上刻滿的防禦符文在接觸到邪族氣息時,只泛起一點微光就黯淡下去。
“住手!”秦風揮刀斬向一隻鐮刀邪族,刀刃與對方的前肢碰撞,竟被震出三道缺口。他藉著反震之力翻身下馬,左臂的黑毒已蔓延至脖頸,視線開始模糊,但他死死咬著牙,將靈力凝聚在刀上——他知道,符文院地底的地脈核心一旦被邪族汙染,整個青陽山脈的靈力都會被引向虛無界,到時候就不是一座城的災難了。
“秦副將!”符文院的老院長帶著幾名弟子衝了出來,他們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這是先祖留下的‘鎮魂策’,說能暫時壓制邪族,可我們靈力不夠……”
秦風接過鎮魂策,只見上面用古篆寫著複雜的陣法,需要以十名以上的高階修士為陣眼,燃燒靈力才能啟動。他掃了眼身後的幾名弟子,大多是二十歲左右的少年,靈力尚淺,而老院長早已透支多年,顯然撐不住陣法的消耗。
“我來當主陣眼。”秦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抬手將短刀刺進自己未中毒的右臂,藉著劇痛驅散眩暈,“你們輔助我,守住核心!”
老院長愣住了:“你中毒已深,再燃燒靈力……”
“別廢話!”秦風撕開衣襟,露出胸口的家族玉佩——那是塊能短暫增幅靈力的“燃血玉”,“快佈陣!”
弟子們含淚點頭,迅速按照鎮魂策的方位站定。秦風捏碎玉佩,燃血玉的紅光瞬間融入他的經脈,左臂的黑毒被暫時壓制,洶湧的靈力順著經脈注入鎮魂策。古籍上的文字亮起金光,在符文院上空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那些鐮刀邪族觸碰到光網,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像融化的蠟油般滴落。
可光網剛成型,落蓮谷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 roar。秦風抬頭望去,只見一隻體長十丈的邪族首領正衝破晨霧,它生著九頭蛇般的脖頸,每個頭顱都長著不同的兇獸面容,所過之處,房屋倒塌,城牆崩裂,顯然是突破了落蓮谷的最後防線。
“是虛無領主……”老院長癱坐在地,臉上血色盡失,“古籍說,這種領主級邪族,能吞噬整個界域的靈力……”
鎮魂策的光網在領主的威壓下劇烈震顫,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秦風的經脈像被撕裂般疼痛,燃血玉的效力正在消退,左臂的黑毒重新蔓延,眼前陣陣發黑。他看到領主的一個頭顱張開巨口,對準了符文院的方向,暗紫色的能量球正在口中凝聚——那是能瞬間湮滅一切的“虛無射線”。
“就是現在!”秦風突然暴喝一聲,將最後的靈力全部注入鎮魂策。光網猛地收縮,化作一道金色長矛,竟主動衝向虛無領主。與此同時,他轉身對老院長吼道:“帶弟子們進密室!啟動最後的‘封界符’!”
老院長淚如雨下,知道秦風是要用自己為誘餌,為他們爭取啟動封界符的時間。他顫抖著揮手,符文院的地面裂開一道暗門,弟子們拉著他往裡退,卻都回頭望著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金色長矛撞上虛無射線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秦風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撞在符文院的石柱上,意識模糊間,他彷彿看到落蓮谷的方向,一道玄色身影正衝破邪族的包圍,朝著青陽城疾馳而來——是葉辰!他還活著!
“守住……”秦風扯出一抹笑容,視線徹底陷入黑暗前,他彷彿聽到了封界符啟動的嗡鳴,還有孩子們在地下密室裡齊聲背誦的《青陽守界謠》。
虛無領主的咆哮聲、甲士們的吶喊聲、符文碎裂的脆響漸漸遠去,秦風最後感覺到的,是左臂的黑毒終於侵入心臟,帶來一陣奇異的麻木——也好,至少守住了地脈核心,守住了那些孩子。
等葉辰帶著援軍趕到符文院時,只看到斷裂的石柱旁,那柄染血的短刀插在地上,刀刃上還殘留著鎮魂策的金光,而它的主人,已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靈力光粒,融入了青陽城的地脈之中。城防符陣的缺口處,新的符文正在自動修復,那是鎮魂策最後的餘韻,也是一個年輕將領用生命寫下的守城訣。
晨霧散盡,朝陽終於升起,將青陽城染成一片金紅。倖存的百姓走出家門,看到城牆上甲士們仍在清理邪族的殘肢,看到符文院上空殘留的金光,卻沒人知道,是誰用最後的燃燒,換來了這片刻的安寧。只有地下密室裡的孩子們,還在低聲哼唱著《青陽守界謠》,那是秦風教他們的,說這是青陽城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