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界的風沙尚未從甲冑上褪盡，葉辰的鐵騎已踏碎北寒界的殘雪。百蓮山巔的蓮臺殿內，蓮尊餘孽正圍著青銅鼎獰笑，鼎中翻滾的藥汁泛著詭異的紫黑色——那是用百蓮山周遭村落孩童的精血熬製的“聚靈湯”，據說能助蓮尊殘魂凝聚實體。
“葉將軍，前哨來報，百蓮山的護山大陣已啟動，山腳到山腰布滿了‘纏蓮索’，觸之即會被藤蔓絞成碎塊。”秦風勒住馬韁，掌心的破陣弩已蓄勢待發，“山民說，昨夜還有孩童被拖進陣中，至今沒見出來。”
葉辰的目光掃過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巔，裂穹刀在鞘中輕鳴，刀身的饕紋隱隱發亮。“讓親衛營帶‘焚山火’，沿山澗推進。”他聲音低沉如北寒界的冰泉，“告訴弟兄們，今日不踏平蓮臺殿，誰也別想收兵。”
百蓮山的雪比西漠界的沙更冷，沒膝的積雪下藏著暗樁，每一步都可能踩碎冰層下的枯骨。行至山腰，果然見漫山遍野的青藤如活物般扭動，藤蔓上綻放的白色蓮花裡，隱約能看到蜷縮的人影——那是被纏蓮索困住的山民，他們的身體正被藤蔓緩緩吸收，蓮花的花瓣因此愈發瑩白。
“將軍，是‘噬魂蓮’！”秦風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這東西以生魂為食，花開得越盛，底下埋的冤魂越多！”
葉辰抬手按住他的肩，指尖的龜甲印泛起微光：“別衝動。”他看向隨行的沙蠍部少年，少年斷腕處的繃帶已換過三層，此刻正攥著父親留下的骨哨，“阿骨，吹哨。”
尖銳的骨哨聲刺破風雪，噬魂蓮的花瓣突然劇烈震顫，藤蔓上的倒刺竟開始收縮。阿骨眼中閃過驚喜：“我爹說過，沙蠍部的骨哨能破百蓮山的邪祟，原來是真的！”
葉辰握緊裂穹刀，刀光如銀鏈劃破雪幕：“親衛營，左翼突進！秦風帶阿骨走右翼，放焚山火！”
焚山火遇雪嗤嗤作響，燃起的青藍色火焰專燒邪祟，噬魂蓮在火中發出淒厲的尖叫，藤蔓迅速焦黑，被困的山民紛紛從花瓣中墜落，雖驚魂未定，卻總算撿回一命。唯有最粗壯的那株噬魂蓮不肯枯萎，花瓣層層疊疊裹著個紅衣女童，正是昨夜被擄走的百蓮村村長的女兒。
“放開她！”村長舉著柴刀衝上來，卻被藤蔓抽飛，口吐鮮血。葉辰腳尖點地，裂穹刀帶起的刀風斬斷主藤，伸手將女童攬入懷中——她脖頸上已浮現出淡紫色的蓮花印記，那是被噬魂蓮種下的奴印，再過一個時辰，魂魄就會被徹底吞噬。
“將軍，這印記……”秦風急得額頭冒汗。
“用龜甲印壓著。”葉辰指尖按在女童頸間，龜甲印的青光滲入印記，紫色頓時淡了幾分，“先送她下山，交給醫療隊。”
山巔的蓮臺殿已近在眼前，殿門兩側的石蓮座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人臉，眼窩中燃著幽綠的鬼火。殿內傳來整齊的誦經聲，卻字字如毒針：“蓮生萬物，血養蓮魂，凡逆蓮者，魂飛魄散……”
葉辰一腳踹開殿門，裂穹刀直指主位上的黑袍人——那是蓮尊的大護法，此刻正用金針刺向青銅鼎旁的孩童們，孩童們的鮮血順著針尾滴入鼎中，紫黑色的藥汁泛起血泡，發出“咕嘟”的聲響。
“葉辰！你敢闖百蓮聖地，是嫌死得不夠快嗎？”大護法抽出腰間的蓮紋鞭，鞭梢帶著倒刺，“百蓮山的‘萬蓮噬心陣’已開，你今天就是插翅也難飛！”
葉辰將救下的女童交給身後的親衛，刀身斜指地面，饕紋在刀光中流轉：“三個月前，你派人在青陽城散播謠言，說沙蠍部通敵，引神宗餘孽圍攻他們。半個月前，你用‘聚靈湯’毒殺北寒界三族長老，嫁禍給黑風寨。現在，你又想用孩童的精血復活蓮尊——你以為這些事，真能瞞天過海？”
大護法臉色驟變：“你怎麼會……”
“沙蠍部首領的骨哨裡，藏著你與他密談的錄音玉。”葉辰步步緊逼，刀風掃過青銅鼎，鼎中藥汁濺出，落在地上竟腐蝕出坑窪，“北寒界的雪地裡，埋著你殺人滅口的刀。至於這些孩子……”他看向縮在角落的孩童們，他們眼中的恐懼像針一樣扎心，“他們的爹孃，此刻正在山下刨你埋屍的雪坑。”
誦經聲戛然而止，殿內的蓮尊餘孽們面面相覷，握著法器的手開始發抖。大護法色厲內荏地揮鞭抽向葉辰：“妖言惑眾！給我拿下他！”
裂穹刀精準地劈在鞭梢上，倒刺盡數崩斷。葉辰的刀勢未減，順勢削向大護法的手腕——那裡戴著串蓮形手鍊，每顆蓮子都是用孩童的指骨打磨而成。手鍊落地的瞬間，發出清脆的響聲，竟與殿外噬魂蓮枯萎的聲音重合。
“這串手鍊，是用百蓮村去年失蹤的七個孩子做的吧？”葉辰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冰雪，“其中最小的那個，才三歲，你騙她說帶她去摘蓮花糖，結果……”
“住口！”大護法瘋了似的撲上來，袖口飛出數枚蓮形鏢，鏢尖泛著綠光，顯然淬了劇毒。葉辰側身避開，鏢釘在石柱上，立刻冒出青煙，石柱竟被蝕出小孔。
“將軍小心！是‘腐骨蓮’的毒！”秦風一箭射穿大護法的袖口，破陣弩的箭頭帶著焚山火的火星，點燃了他的衣袍。
火焰中，大護法的慘叫聲撕心裂肺：“蓮尊不會放過你們的！百蓮山的地脈已與蓮魂相連，你們毀了我，就等著整座山塌下來，埋了你們這些……”
話未說完，阿骨突然吹響骨哨，殿外傳來震天的轟鳴——那是沙蠍部的族人帶著炸藥，炸開了百蓮山地脈的薄弱點。所謂的地脈相連，不過是蓮尊餘孽用邪術強行繫結的謊言，此刻地脈一斷，整座蓮臺殿開始劇烈搖晃，石蓮座上的人臉雕刻紛紛崩裂，鬼火熄滅，露出底下累累白骨。
“跪下！”葉辰的裂穹刀架在大護法的脖頸上，刀身的饕紋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邪氣，“百蓮山的債，該算了。”
大護法癱在地上，看著那些被解救的孩童們眼中的恨意，突然淒厲地笑起來：“算？你算得清嗎？從蓮尊創教至今，死在百蓮山的人，能填滿北寒界的冰湖！你以為你救了他們？等到來年花開，他們都會變成新的噬魂蓮，永遠困在這山上！”
“不會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百蓮村的老族長拄著柺杖走進來，柺杖頭是用噬魂蓮的枯根做的，“我們百蓮山的人，世代守著‘淨蓮池’，只要把孩子們帶去池裡泡一泡，奴印就會消。”他顫巍巍地指向殿後，“池裡的水，是當年蓮尊還沒入魔時，用自己的心頭血養的……可惜啊，後來他被邪念迷了心竅……”
葉辰看著老族長眼中的淚光，突然明白了——百蓮山不是生來就是邪地，這裡曾有過真正的守護。就像沙蠍部的骨哨能破邪祟，就像淨蓮池的水能解奴印，善良從未消失，只是被黑暗暫時掩蓋。
他收刀入鞘，轉身對親衛們說：“把餘孽押下去，交給各族族長處置。秦風，帶人清理蓮臺殿，所有刻著人臉的石雕，全部砸碎。”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百蓮山的雪地上時，孩子們在淨蓮池裡嬉鬧，池水上的蓮花印漸漸消散。阿骨站在池邊，用斷腕的殘肢笨拙地幫一個小女孩摘頭上的雪花，兩個孩子的笑聲像風鈴一樣清脆。
葉辰站在山巔，望著山下陸續趕來的山民，他們抬著工具，要親手拆掉蓮臺殿，在原地種上真正的蓮花。老族長說，等到來年夏天，這裡會開滿白蓮花，再也不會有噬魂蓮的影子。
“將軍，下一步去哪？”秦風問道。
葉辰的目光投向更遠的南方，那裡雲霧繚繞，是蓮尊餘孽最後的藏身地——落蓮谷。“告訴弟兄們，”他握緊裂穹刀，饕紋在陽光下閃著溫和的光，“休息三日，我們去落蓮谷。”
雪開始化了，滴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流，順著山路往下淌，像在清洗這座山的傷口。百蓮山的風裡，第一次沒有了血腥味，只剩下雪水和泥土的清新。那些曾經跪著誦經的蓮臺，此刻跪著的是罪有應得的餘孽，而站起來的，是重新找回希望的百蓮山人。
這一跪，不是臣服於誰，是百蓮山對過往的懺悔，對未來的起誓——再也不任黑暗擺佈，再也不讓無辜者流淚。就像老族長說的：“蓮花出淤泥而不染，百蓮山的人，也該活出蓮花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