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深淵的裂縫在腳下蔓延,黑紅色的魔氣像煮沸的瀝青般冒泡,每一次噴湧都帶著足以腐蝕仙骨的腥氣。葉辰踩在斷裂的石橋殘垣上,承影劍的光芒被魔氣啃噬得忽明忽暗,劍身上的星火紋路卻亮得灼眼——那是淬魂臺新生的力量,此刻正與魔氣瘋狂對抗。
“葉大哥!左側魔氣濃度暴增!”巧倩的聲音從通訊符裡傳來,帶著電流般的雜音。她的水系結界在百米外搖搖欲墜,無數黑色觸鬚正從深淵裡鑽出,拍打著透明的屏障,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葉辰側頭望去,只見巧倩身後的巖壁正在剝落,露出裡面蠕動的肉瘤狀魔核,每顆魔核都嵌著一雙怨毒的眼睛。三天前,滅世魔主撕裂魔域封印時,這些“蝕心核”還只是不起眼的黑色斑點,此刻卻已長成吞噬生靈的巨獸。
“韓陽,掩護巧倩撤退!”葉辰的聲音在魔氣中炸響,承影劍突然反握,劍脊重重磕在石橋的石稜上。火星四濺的瞬間,他藉著反震之力躍起,避開從深淵裡猛地竄出的魔蛟——那畜生的鱗片泛著金屬光澤,獠牙上滴落的毒液將地面蝕出一個個深坑。
“撤個屁!”韓陽的怒吼混著戰斧劈砍的脆響傳來,“老子的戰斧還沒飲夠魔血!”他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剛才硬接魔蛟尾擊時受了傷,可握著戰斧的右手卻穩如磐石,每一次揮砍都帶起漫天血雨。
葉辰喉頭髮緊。這支臨時組建的突擊隊裡,韓陽是最年輕的,也是最不要命的。半個時辰前,他們剛從魔主殿的廢墟里搶出三枚“鎮界符”,代價是五位修士永遠倒在了那片焦土上——其中有總愛給大家烤野菌的張叔,有會用髮絲編手環的玲兒姑娘,還有總說要教葉辰吹笛的老修士。
“吼——!”魔蛟的咆哮震得石橋碎屑紛飛,它猛地甩動長尾,韓陽被抽得像斷線的風箏般撞向巖壁,戰斧脫手飛出,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葉辰瞳孔驟縮,承影劍脫手擲出,精準地釘在魔蛟左眼,同時身形如箭般撲向韓陽,在他撞牆前將人撈住。
“咳咳……”韓陽咳出兩口黑血,抓著葉辰的衣襟笑起來,嘴角的血跡觸目驚心,“葉大哥,你看我……沒給突擊隊丟人吧?”
“閉嘴。”葉辰咬著牙給傷口敷上療傷藥,指尖觸到韓陽後背的窟窿時,指節都在抖。通訊符突然發出刺耳的尖鳴,是巧倩的緊急訊號——她的結界破了。
葉辰抬頭望去,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巧倩的身影在魔氣中忽隱忽現,她正用身體護住最後一枚鎮界符,無數觸鬚纏上她的腳踝,將她往深淵裡拖拽。而更遠處,滅世魔主的虛影正從裂縫中升起,黑袍下的眼睛像兩顆燃燒的綠星。
“巧倩!”葉辰將韓陽塞進石橋的凹洞裡,抓起地上的戰斧,轉身衝向那片混亂。承影劍還插在魔蛟的眼睛裡,他此刻手裡只有一柄不屬於自己的武器,可腳步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魔蛟因劇痛瘋狂甩頭,承影劍被甩飛出去,葉辰瞅準時機,藉著戰斧的重量猛地躍起,一腳踩在魔蛟的獠牙上,另一隻腳狠狠踹向它的傷口。“嗷——!”魔蛟痛得仰頭嘶吼,葉辰趁機拔回承影劍,劍光一閃,乾脆利落地斬斷了它的脖頸。
溫熱的黑血澆了他滿身,卻絲毫沒影響他的速度。當他衝到巧倩身邊時,觸鬚已經纏上了她的腰,正一點點勒進血肉裡。巧倩的臉白得像紙,卻仍死死將鎮界符按在巖壁的凹槽裡,符文的金光正一點點驅散周圍的魔氣。
“再堅持一下!”葉辰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承影劍舞成一團光盾,將湧來的觸鬚盡數斬斷。巧倩咬著牙點頭,指尖的靈力幾乎耗盡,嘴唇已咬出了血。
“轟!”滅世魔主的虛影揮了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撞得葉辰倒飛出去,承影劍脫手落在三米外。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剛才那一下,震碎了他的腿骨。
“葉辰!”巧倩淒厲地哭喊,試圖掙脫觸鬚,卻被勒得咳出一口血。
滅世魔主的虛影緩緩降下,綠星般的眼睛落在葉辰身上,聲音像無數砂礫在摩擦:“放棄吧,你們擋不住的。這三界,終將成為魔氣的養料。”
葉辰趴在地上,看著巧倩的身體被觸鬚拖得離凹槽越來越遠,看著韓陽在凹洞裡掙扎著想爬出來,看著那些犧牲修士的面容在眼前一一閃過。他突然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沫。
“誰說……我們要擋?”他猛地抓住身邊的一根觸鬚,任憑尖銳的倒刺扎進掌心,藉著這股拉力硬生生將自己拽向承影劍,“我們是來……毀了這破地方的!”
承影劍的星火紋路在他握住劍柄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融入他的血脈,融入他的靈海。淬魂臺賦予他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覺醒,無數信念凝成的星火從他體內湧出,在身後組成了一道巨大的虛影——那是無數修士的剪影,有青羽先祖,有西域戰場的亡魂,有張叔、玲兒、老修士……
“這是……”滅世魔主的虛影第一次露出驚疑之色。
“這是你永遠不懂的東西。”葉辰站起身,腿骨碎裂的劇痛彷彿消失了,他的身體正在被星火重塑,比之前更堅韌,更灼熱。他衝向巧倩,承影劍橫掃,不僅斬斷了觸鬚,更將星火引向那些蝕心核。
“滋啦——”星火遇上魔核,竟燃起了青色的火焰,那些怨毒的眼睛一個個爆滅,發出淒厲的慘叫。巧倩趁機將鎮界符按進凹槽,金光驟然暴漲,將半個深淵都照得如同白晝。
“不——!”滅世魔主的虛影發出怒吼,卻在金光中寸寸消融。
葉辰扶住脫力的巧倩,看著她蒼白臉上的笑容,突然覺得腿骨的疼痛也沒那麼難忍了。韓陽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胳膊還吊在脖子上,卻咧著嘴笑:“我就說……咱們輸不了!”
魔氣在金光中退去,露出深淵下隱藏的翠綠——那是頑強生長的野草,正從石縫裡探出頭來。
葉辰望著那些草芽,握緊了承影劍。他知道,滅世魔主不會善罷甘休,魔域的裂縫也只是暫時被鎮住,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
那些逝去的,活著的,都在他的劍裡,在他的骨血裡,在他那句“十死無生,也要戰”的誓言裡。
承影劍輕顫,彷彿在回應著這份信念,星火紋路亮得如同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