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停了一下，又笑著說：“剛才育良書記的話說得不錯，達康同志搞經濟確實有一手。
這次我下去考察，十幾個城市裡，發展最快最好的，就是林城了。
"
林城的經濟發展速度真是讓他驚訝。
"林城現在的金融業發展勢頭很猛。
"
“前幾天我在林城，還參加了一個百億級別的投資專案簽約儀式，是林城書記周桂春親自盯著的。
"
“聽說之前把林城規劃成金融城市的主意，是達康同志提出來的？”
沙瑞金說到這裡，扭頭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給大夥兒講講，當初怎麼想到要把林城建成金融中心的？”
李達康聽見沙瑞金提起這事，臉上的表情滿是驕傲：
“對，瑞金書記，我當林城書記那會兒，林城還是個礦產資源耗盡、陷入困局的地方。
"
“每年都有大批人離開，經濟一團糟。
"
“城裡到處是廢棄的礦坑，不僅看著難看，還藏著不少危險。
"
“後來我提議把那些礦坑改成人工湖，既美化了環境，又制定了以金融業為核心的規劃。
"
“短短五年工夫，林城就從資源枯竭型城市變成了金融都市！”
沙瑞金聽完後，滿意地笑了：“很好，達康同志有主意，也敢幹，這正是咱們改革需要的人才。
"
“瑞金書記過獎了。
"李達康謙虛地說，“其實我只是開了個頭，真正讓林城興盛起來的是周桂春同志，他在林城幹得相當不錯。
"
“上次他本來有機會調到省裡，可因為某些緣由錯過了。
這次常委會討論幹部安排，我覺得該讓周桂春擔子更重些。
"
實際上，關於幹部調動的事，在趙立春的時候就開始籌劃了。
李達康當時就把周桂春列入了候選名單。
趙立春原本同意了，但他去北京之後，這件事就放下了。
直到新來的沙瑞金當一把手，這事才得以繼續。
現在沙瑞金到了位，還在常委會上主動提到林城的經濟發展，李達康當然得幫周桂春爭取機會。
果然，沙瑞金點點頭：“達康同志說得很對，優秀的人才就應該重用，讓他們發揮更大作用……”
“沙書記！”
高育良忽然插話，語氣嚴肅：“我有件特別重要的事情，想跟您還有在場的諸位說一下。
"
沙瑞金皺眉，有些驚訝：“哦？育良同志，你講吧。
"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檔案，神情鄭重地說道：
“這是祁同偉同志前陣子去北京開會時交給我的一份調查報告。
"
“內容十分驚人。
我本想趕緊向您彙報，不過聽說您今天要開這個會……”
會議中，高育良突然拿出一份調查報告，引起沙瑞金的關注。
"甚麼調查報告？”沙瑞金的眼神閃動，明顯對此感興趣。
"關於林城的。
"高育良平靜地瞄了一眼李達康，然後把視線移向沙瑞金。
他原本不想這麼快提這事，但看見沙瑞金和李達康相互誇讚，還打算提拔周桂春，甚至嘲笑了自己的學生祁同偉，高育良覺得沒必要再給他們留情面了。
"林城？詳細講講。
"沙瑞金讓他接著說。
這件事很關鍵，我希望在場的同志們一定要保守秘密。
祁同偉這次去部裡，就是為了這事。
高育良一邊叮囑一邊接著說：“前幾天，林城出了件特別惡劣的事，六個女大學生在市政府大樓跳樓死了，影響很壞。
祁同偉馬上成立了專案組來查。
"
“一開始沒太當回事，一看就不得了，祁廳長好幾晚上都沒閤眼。
"高育良說到這裡，掃視了一下週圍的人，問：“大家知道‘*貸’是甚麼嗎？”
大部分人聽了這個詞都皺眉，顯然不清楚。
"*貸嘛，簡單說就是拿**做擔保的貸款，主要是盯準還沒工作的女高中生和大學生。
"高育良聲音裡透著怒氣，“那些壞蛋利用這些沒經驗的女孩，逼她們拍裸照當作貸款抵押。
"
“後來利息越滾越多，要是還不上，他們就把這些照片發給女孩的家人、親戚和朋友。
"高育良繼續講，“在那種心理壓力下，這些女孩就被逼著去**或者KTV上班，甚至被迫賣淫！”
“這個案子牽扯到*貸、性侵、套路貸、校園貸，還有有組織的犯罪活動，以及勾結、**、**之類的犯罪。
"高育良的聲音越來越重。
聽到這裡，沙瑞金的臉色變了變：“這麼大的案子，祁同偉為甚麼不立刻動手？還要跟我彙報？”
李達康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他不相信祁同偉只是想討好沙瑞金才彙報這個案子，也不覺得高育良此時提起這事只是為了案子本身。
他覺得，這事背後可能有甚麼針對他的計劃。
高育良認真地說：“因為在查這個案子的時候，祁同偉還發現林城有一起前所未有的大案，可能是國內最大的經濟犯罪，涉案金額上千億！”
“全國第一大經濟犯罪案？上千億？！”沙瑞金吃了一驚。
李達康也傻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上千億的案子！上一次這麼大金額的案子還是1999年廈門元華特大的走私案。
大家都知道的賴某，就是在這場大案子裡被重點打擊的物件。
賴某去年才被抓，他逃亡海外十幾年，估計早把資產洗白了，變成了信託基金，留給下一代享受。
"育良同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沙瑞金一臉沉重，這種上千億的經濟犯罪案，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小事。
這不是塔寨那種可以直接衝進去抓人的村子。
經濟犯罪最難的地方就是追回錢。
這案子涉及幾千億，要是辦砸了，新上任的沙瑞金書記就算不用負主要責任，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常言道，人走茶涼。
趙立春升官了，不再是漢東的老大，他肯定得擔一部分責任，但扛不起太大壓力。
就像那個有名的女偵探，後來被揭露了一些事情，但這不影響她升職加薪。
"這個事情，還是讓祁同偉同志來給大家講吧。
"高育良說著，掏出手機，直接給祁同偉打了電話。
其實他一開始不想這麼麻煩，自己講就行，畢竟祁同偉的功勞少不了。
關鍵是想讓沙瑞金去碰這個釘子。
現在沙瑞金已經碰上了，剩下的事就歸這位一把手管了。
不管能不能成，高育良都不想直接摻和。
這種經濟案子，沒個四五年根本不會有結果，還涉及到上百個金融機構呢。
"同偉，是我，我在會上。
"電話接通後，高育良按下了擴音鍵，擔心祁同偉說些不該說的話，畢竟兩人之前沒對過口供，所以直接點明自己在會議上。
祁同偉立刻明白過來，趕緊稱呼道：“育良書記，我剛從公安部出來，您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高育良滿意地說道：“是這樣，林城那起特大經濟犯罪是你查出來的，你跟沙書記還有在座的各位說說。
"
“好的。
"祁同偉停頓了一下，說：“沙書記。
"
沙瑞金表情嚴肅：“嗯，同偉同志你說，我們都聽得見。
"
“那我簡單彙報一下。
"祁同偉又停頓了一會兒，簡單說了下調查林城跳樓事件時，無意中發現背後隱藏更深的貸款平臺和金融平臺。
"沙書記，這些網路借貸平臺，簡稱P2P網貸，是P2P借貸和網路借貸結合的一種網際網路服務。
網路借貸就是在借貸過程中，所有資料、資金、合同、手續等都透過網路完成。
從2008年起，隨著網際網路的發展和民間借貸的興起，這種新的金融模式逐漸流行起來。
P2P網貸平臺主要分兩種產品，一種是投資理財，另一種是貸款，全都在網上操作。
大家對網貸都不陌生，其中存在不少問題，但最大的問題出在投資理財上。
"
祁同偉把林城金融市場的具體情況仔仔細細地講了一遍。
他說，雖然網貸只是金融市場的一小塊，但是投資理財幾乎涵蓋了全市所有的金融公司。
從省廳掌握的資訊來看，林城一共有六百多家金融公司，其中至少三分之二都在搞網路投資理財。
可是這些所謂的投資理財其實都是龐氏騙局，靠著市場表面的繁榮吸引很多人來投錢。
要是後面的錢跟不上前面的回報，整個系統就撐不住了。
現在省廳已經發現不少金融公司偷偷往國外轉移資產，金額達到千億規模。
要是處理得慢或者不到位，這些錢可能走得更快，一旦出了國門，基本就沒法追回來了。
沙瑞金聽完後臉色非常難看，李達康更是嚇得臉都發白了，其他人也都一臉嚴肅。
雖然這事的主要責任在林城的周桂春身上，但作為省裡的領導，他們多少也有點連帶責任。
沙瑞金心裡特別憋屈，剛當上一把手就這麼麻煩的事情找上門。
他直接問李達康知不知道這事，李達康趕緊解釋說自己離開林城好幾年了，當初推動的金融發展主要是證券公司，跟P2P網貸沒甚麼關係。
沙瑞金雖然不太滿意，但也沒再追問，只是默默記住了這個話茬。
最後，沙瑞金問祁同偉有甚麼建議，祁同偉說省廳也拿不準主意，只好透過育良書記來跟沙瑞金彙報，並保證全力配合。
然後因為郝部長叫他過去，就暫時結束了通話，說後天再來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