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挑挑眉:“那些債主沒找過高小琴嗎?”
陳岩石搖搖頭:“不清楚,沒聽說過這事。
"
沙瑞金繼續追問:“他們會不會是一夥的?”
陳岩石猶豫了一下:“我當時也懷疑過,但沒有證據,不好亂說。
而且高小琴是按市場價買的工人們的股份。
"
沙瑞金最在意的是山水集團,他下來調查漢東問題,趙立春是重點,還有他兒子趙瑞龍旗下的山水集團和惠龍集團。
漢東的十家有問題的企業中,兩家就是趙瑞龍的。
陳岩石解釋說:“後來高小琴的菜鳥集團越做越大,好像是為了融資,就把大風集團賣掉了。
"
沙瑞金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
沙瑞金輕輕點頭,他知道菜鳥集團這家新興的網際網路企業,一直在關注它的發展。
對他來說,政績很重要,要是菜鳥集團在他任內上市,那可是個超級喜事。
就像企鵝對於深圳的重要性,阿里對餘杭的影響一樣。
要是這兩家公司要搬家,估計深圳和餘杭的領導都得遭殃。
反過來,要是它們發展得好,漢東和沙瑞金的政績也會大大提升。
從陳岩石那兒出來後,沙瑞金對大風廠的情況更加清楚了。
山水集團的趙瑞龍,菜鳥集團的高小琴……“得好好查查菜鳥集團。
"沙瑞金眼神閃爍,他不相信一個女人能單槍匹馬弄出這麼大一家公司。
他知道高小琴以前在山水集團工作,後來自己創業搞出菜鳥集團,背後肯定有複雜的關係網,不然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第二天上午,漢東省開了內部會議。
李達康早就準備好了,心情激動。
自從大風廠事件後,他就蒐集了很多材料,專門針對漢大幫。
昨天在陳岩石家見到沙瑞金後,他覺得自己可以投靠到沙書記那邊。
趙立春?別逗了,人家已經升官了,自己還在省裡,說明甚麼?說明不靠譜!雖然不想改換門庭,但積極靠近沙書記搞“沙李配”才是重點。
沒錯,李達康已經讓人在外面傳話,說沙瑞金這次下來就是為了和他搞“沙李配”的。
高育良瞧著李達康那模樣,心裡直搖頭。
李達康昨天跑陳岩石家蹲點等沙書記的事,如今誰不知道?真是拍馬屁拍得夠快的!
“這次省裡的會,總共十一個人到場,只缺一個。
"負責記事的秘書長在一旁說道。
沙瑞金明知故問:“那缺誰呢?”
“是省公安廳的祁同偉祁廳長。
"
“咱們這位祁廳長跑哪兒去了?”沙瑞金掃視一圈,目光最終定在高育良身上。
這調研工作一做這麼久,沙瑞金心裡清楚得很,祁同偉背靠的是高育良,還有已升任的趙立春。
高育良笑著解釋:“瑞金書記,祁同偉同志是去北京參加公安部的秘密會議,之前還向省裡報備了呢。
"
“哦,這樣。
"沙瑞金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今天的會就不用投票表決了。
開會之前,我特意請來一位老同志,給我們講講從前的事!”說完,他朝秘書使了個眼色,秘書出去請來了隔壁的陳岩石。
沙瑞金提起大風廠的事,大家都曉得陳岩石的果斷避免了一場大麻煩。
他讓陳岩石給大家講講過往的故事,給幹部們上上課。
陳岩石講了半個多鐘頭,沙瑞金聽完很滿意,覺得他的故事發人深省,讓人們更深刻理解了前輩們的貢獻。
李達康立刻表示贊成,說陳岩石的話讓他感觸頗深,要是沒有像陳岩石這樣的同志,哪有今天的幸福日子,大家都該向他學習。
其他人也隨聲附和,陳岩石聽了這些誇獎,心裡樂開了花。
沙瑞金見時候差不多了,叫人送陳岩石回去。
接著他轉向眾人,說為了籌備這次會議,他做了不少調研,結果卻碰上大風廠的事,讓漢東省在全球面前丟盡了臉。
他感到非常羞愧。
李達康趕緊表態說要檢討,沙瑞金讓他別急。
沙瑞金嚴肅地說,這事不簡單,不是一般的拆遷或勞資糾紛,而是有人違規操作導致的嚴重事件。
他提到最高檢反貪局在趙德漢家搜出兩億多現金,牽涉到京州的丁義珍。
丁義珍逃跑了,他到底貪了多少?那些和他串通的人又撈了多少?大風集團的股份本不該有問題,可老闆蔡成功到處借錢,最後工人們被迫賣股,這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
沙瑞金最後說,最近有些幹部的表現實在令人失望,為了升官發財,把封建的那一套搬出來,搞得單位烏煙瘴氣。
"我來舉個例子吧。
"
“因為父輩的關係,我管陳老叫陳叔。
有人聽說我來漢東當官,陳老就跟著沾了光,不少人往陳老家裡跑,不是送這個就是送那個。
"
沙瑞金先把和陳岩石的關係撇清,免得以後陳岩石那邊出了事,他也脫不了干係。
只是有些人為了升官發財,爭先恐後地跑去送禮。
沙瑞金說完那些話後,把話題引到了沒來的祁同偉身上,帶著笑意說:
“最近我調研時聽說了個同事,就是沒來參會的省廳祁同偉祁廳長。
"
“我來漢東前就聽說過祁廳長的事蹟。
"
“2011年,他領隊去緬北抓糯卡;2012年搞掃黑除惡,讓漢東恢復正常;年中時又跟廣粵那邊合作,把東山市那個毐村解決了,辦的都是大案子!”
“是個不錯的廳長!”
沙瑞金笑著說:“我還盼著能在省會上見到祁廳長呢,結果他去燕京辦事了。
"
李達康聽見沙瑞金誇祁同偉,心裡很不爽。
想起在大風廠時被省廳的小辦公室主任懟過,他就忍不住插嘴:
“書記說得很對,祁廳長確實厲害,不僅破案厲害,別的也很強。
"
高育良瞄了李達康一眼,雖不知他甚麼心思,但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話不會好聽。
"哦?”
沙瑞金挑挑眉,笑著問:“祁廳長還有甚麼別的本事?給我們也分享分享。
"
“這事你們怕是學不來。
"
李達康一臉嘲諷地說:“我之前在SW秘書一處時,趙立春書記回鄉祭祖,祁同偉那傢伙,到了趙家墳前直接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可真是個孝子。
"
聽到這話,沙瑞金表情變了,旁邊的人看向李達康的眼神也怪怪的。
祁同偉現在是省廳廳長,還在部委掛職,跟李達康平級。
祁同偉不在場的情況下,李達康這樣說話顯然不明智。
其實,李達康不可能為了以前的小事,在省會上拿這種事攻擊祁同偉。
他主要是怕沙瑞金偏向祁同偉那邊。
以前趙立春在世時,李達康一直被漢大幫壓著,後來好不容易攀上趙立春,以為地位穩固了。
可沒想到趙立春走了,自己的位置還是懸著。
看到高育良有祁同偉撐腰,自己推薦的周桂春卻因小事丟了常委的位置,李達康心裡很憋屈。
他不敢也不願讓沙瑞金偏向高育良,只能想辦法讓沙瑞金對祁同偉和高育良產生不滿。
李達康明白得很清楚,高育良對祁同偉的支援有多大,祁同偉能從地方走到中央,全靠高育良一手提拔。
今天李達康說這些話,高育良肯定不會忍住不反駁。
果然,高育良聽完之後,雖然心裡憤怒得像火燒一樣,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達康書記,你藉著給老戰友哭墳的事想說甚麼呢?莫非是說祁同偉不是個好人,應該拉出去槍斃?不至於吧?”
高育良當然曉得祁同偉以前有過一些不太乾淨的事,雖說這兩年風光無限,名聲也越來越好,但這種事情最怕的就是有人揪著不放。
"不至於,不至於。
"沙瑞金笑著調解道:“祁廳長的能力大家都看得見,哭墳可能也就是他的小愛好罷了。
"
“嘿嘿。
"李達康忍不住笑了:“對,瑞金書記,我們的祁廳長的小愛好還真不少。
我聽說他從前特別愛打高爾夫球,在京州山水莊園的高爾夫球場,那可是常客。
"
“今天是常委會議,祁同偉同志現在人在燕京公安部開會,達康書記這個時候這麼評價我們省裡的祁同偉同志,是不是有點偏心啦?”高育良看著李達康,語氣裡帶著不滿。
(祁同偉負責的是省廳、省司法局以及省監獄管理局的副省級事務。
)
高育良接著說:“還有達康書記提到打高爾夫球的事情,這個我知道。
過去漢東很多幹部都愛去那兒打球,我記得達康書記您好像也去過幾回吧?”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是陪著招商辦的同志們去招待投資商的!”
高育良輕笑一聲:“是,打著招待投資商的幌子打打高爾夫球,這沒甚麼問題。
畢竟京州市的經濟嘛,全靠達康書記這一手高爾夫球技術撐著呢。
看樣子,咱們的達康書記搞經濟還是挺厲害的。
"
兩人之間暗湧翻騰,其他人都沉默地在一旁看著他們鬥嘴。
沙瑞金心裡倒是挺開心的,也很滿意。
在他看來,只要漢大幫和秘書幫的兩位領導一直互相掐架,他就能夠慢慢掌控整個漢東的權力。
不過,他心裡這麼想,表面上還得裝作和事佬,笑著說道:“行啦行啦,大家都是一個班子的同事,何必這麼較勁呢?有甚麼事私下跟我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