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喜兄妹三人和李振海來到了後院。
老宅庭院裡,玉蘭正盛,風過處落英如雪。
李振海看著滿樹潔白,忽而長嘆:“我到底做了甚麼孽?李家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他緩緩摘下眼鏡,指尖微微發顫:“當年若不是我偏信‘長子繼業’的舊規,何至如此!”
李媛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說道:“爸,大友財團不是您一個人的財團,而是李家幾代人用命撐起來的脊樑。‘能者居之’,這是李家的祖訓。你放心,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李家,我的孩子只會跟我姓李,我的血脈裡流著李家的骨血與擔當。”
李振海搖搖頭說道:“媛喜,我沒想到你的心腸這麼狠?偉康再不是,他也是你大哥。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李媛喜望著飄落的玉蘭花瓣,聲音輕卻如刃:“爸,狠的不是我,是真相本身。您不願看的,我替您看了;您不敢斷的,我替您斷了。李家的脊樑,不該靠粉飾維繫,而要靠正直挺立。”
“儘管我大哥多次僱殺手殺我,但我從未想過手足相殘。”李媛喜說著,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昨晚他用槍指著我的腦袋的時候,我對他的情義就斷乾淨了。要不是林哲突然出手,我昨晚被他爆頭了。”
李媛喜說著,有些無奈地說道:“爸,李偉康是你的兒子,我也是你的女兒,為甚麼李偉康殺我就是天經地義,我只是讓他受法律的懲罰,我就成了十惡不赦了?你可把雙標玩到了極致了。”
李振海有些生氣了:“媛喜,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有些縱容你大哥,但我沒有偏袒誰,這都是你的誤會。還有......”
李振海想了一下後繼續說道:“你的星耀集團是我拿錢建的,我本想給你留條退路,讓你離開大友財團,在外面好好過你的日子,可你卻把星耀變成刺向李家的刀!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李媛喜抬眸,看著她的父親李振海說道:“爸,當時我們就說好了,那是你欠我母親的,是我媽用生命換來的補償。我問心無愧。星耀集團獨立於大友財團,那是我的個人財產,和李家沒有關係。”
李振海喉頭一哽,想說甚麼,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李偉志和李偉達兄弟在場,他終究沒再開口——那聲“罷了”卡在胸腔裡,化作一聲沉悶的嘆息。
他擅自動用李家七百多億美元支援李媛喜。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讓李媛喜在國外安頓下來,遠離這場風暴。
這也算是他對女兒最後的溫柔與保護,也是給在九泉之下的李媛喜的母親一個交代。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李媛喜的翅膀硬了,卻把刀子對準了家人,這筆鉅款卻成了她反戈一擊的資本。
這也太有諷刺意味了。
李媛喜的母親漂亮大方,溫文爾雅。李媛喜繼承了母親的眉眼與風骨,卻比母親多了一身凌厲的鋒芒。
李振海繼續問:“你想怎麼安置你二哥和三哥?”
李媛喜知道,她的二哥和三哥都不是省油的燈,這次她是為了收服他們,給他們開了很優厚的條件,付出很大的代價,才換來他們表面的臣服。
她看了一眼李偉達和李偉志哥倆後說道:“二哥和三哥的管理能力很強,我會把大友財團海外業務交由他們全權打理,並提高他們的薪資。同時,我準備改革最佳化大友財團的財務與風控體系,引入AI審計系統,切斷灰色資金鍊。所有離岸賬戶須在30日內完成合規申報,逾期未報者,自動觸發股權凍結程式。”
李振海繼續問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你覺得財團的財務管理有bug?”
“不是有bug,是不科學。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大友財團的財務管理有多混亂,股東們截留、挪用、虛報利潤已成常態,連審計報告都敢用PS修圖!”
林哲繼續說道:“我調取了過去五年十二家離岸公司的資金流水,異常流向高達幾十筆,涉及金額巨大。長此以往,集團遲早會被掏空的。”
李振海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沒有開口,只是緩緩閉上眼,彷彿看見李家百年基業在資料洪流中無聲崩塌的倒影。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潰敗,從來不是刀光劍影,而是賬本上的每一處留白、每一份沉默的妥協。
當數字失語,倫理便成了裝飾。
當風控形同虛設,所謂傳承,不過是沙上之塔。
李媛喜不僅在奪權,同時也在為一艘正在沉沒的巨輪強行校準羅盤。
同時,他看得出來,李媛喜在集團高度集權,她是要提防她的兩個哥哥,給他們權力的同時,也要給他們套上枷鎖,讓他們放飛自我,卻又將韁繩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那AI審計系統不單是探針,更是懸頂之劍;離岸賬戶的合規deadline不是寬限,而是倒計時的審判鐘聲。
李振海只能警示李偉達和李偉志兩兄弟:“你們的妹妹很有本事,但本事越大,規矩越硬。”
李振海繼續說:“她給你們的每一分權,都標好了價碼;她遞來的每一張船票,背面都印著退路的條款。我擔任財團董事長二十多年,親眼見過太多人把權柄當私產,把責任當了玩具,最終葬身於自己親手拆解的規則廢墟里。李媛喜不是在重建秩序,而是在重寫契約。希望你們兩兄弟好好支援她,理解她。她很不容易。你們兩兄弟誰也擔不起這樣的重擔。”
李偉達和李偉志對視一眼,臉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慵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神色。
李偉達摸了摸自己那頭標誌性的紅髮,低聲道:“爸,我們知道輕重。媛喜……她確實比大哥強,也比我們倆看得遠。”
李偉志則點了點頭,補充道:“海外業務,我們會盡力。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賬目,確實該好好整治了。以前我們也懶得管,現在既然媛喜想做,我們配合就是。”
他們心裡清楚,李媛喜給的權力是實實在在的,但那AI審計系統和離岸賬戶的限期,也像兩把精準的尺子,時刻衡量著他們的每一步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