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回到凌霄新能源公司,蕭筱一直在辦公室等著他。
“老公,怎麼樣?”
她說著,快步迎上來,指尖微涼,聲音壓得極低,“秦菀……她招了嗎?”
“她死了,是自殺。”
蕭筱被嚇了一跳,“他們怎麼這麼不小心,讓她自殺?”
林哲把經過給蕭筱說了一下。
蕭筱聽完林哲的講述,大為驚訝。“秦菀真是心機深沉,她這是何苦?”
林哲有些無奈地說道:“她陷得太深了,早已沒有回頭路可走。或許她知道自己遲早會有這一天,所以提前為自己備好了最後的退路。”
“這麼說,這個案子就這樣結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林哲點點頭:“是,秦菀的比我們想象的要神秘,可惜了,她要是走正道的話,還真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蕭筱沉默片刻,忽然攥緊林哲的手腕:“老公,你也是從社會最底層爬起來的,你知道沒有任何背景和資源的普通人,在絕境中掙扎求生有多難。或許秦菀是太想證明自己,太想成為上流社會的貴族,才不惜以命為賭注,用最鋒利的刀刃劃開階層的鐵幕。她不是不害怕死亡,而是更害怕一輩子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才不得不劍走偏鋒,用毀滅完成最後的加冕。”
林哲深有體會,他自己很幸運。在夜總會的一次偶遇,讓沈初雲懷上他的孩子。
剛跨出大學校門,就成為集團代總裁,一路開掛。
最幸運的是,他竟然是京城張林兩家被拐賣的少爺,所以,林哲的身世之謎揭開後,命運便如潮水般將他託舉至雲端
而秦菀沒有這樣的運氣,她連一次被貴人垂青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鍛造成一把刀——哪怕刀刃朝內,也要在命運的鐵壁上刻下名字。
好在上天垂憐,不但給了她一副好皮囊,而且還賜予她過人的天賦和不屈不撓的意志。
或許這都是命,命裡只有七分,偏要爭十分,以至於七分的命格壓不住這十分的野心,終究碎在登頂前夜。
蕭筱心裡很難受,畢竟秦菀是她的表妹。花季年華,卻用最慘烈的方式謝幕。
她接著問:“我表舅的事情怎麼樣?”
林哲感慨道:“秦家人都是悲劇的主角。你表舅燃盡自己的生命給秦菀鋪路,可誰知,他給自己的女兒鋪就的是一條不歸路,他至死都以為女兒在光裡行走,卻不知那光是她用血點燃的燭火。”
蕭筱喉頭一哽,說不出話來。她抱住林哲肩膀微微發顫,淚水無聲浸透他胸前襯衫。
“老公,我不求甚麼大富大貴,我只想給你多生幾個孩子,一輩子好好守著你。”
林哲知道,蕭筱野心勃勃,她的野心絕不亞於秦菀,只是她們的命運完全不一樣,最後走的路不同,結局截然不同。
蕭筱是一個成功者,一身光鮮亮麗,一路走得從從容容。
秦菀是一個失敗者,敗的一塌糊塗,卻敗得驚心動魄、蕩氣迴腸。
她最後甚麼都沒有留下,好像一顆流星,劃破夜空時燃燒殆盡,只餘一道灼熱的光痕,在所有目睹者心底刻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或許從秦菀的過往,能警醒世人,不要太在乎浮名,須知烈焰終有焚盡時。
更不要羨慕蕭筱的從容錦繡,秦菀的孤光一瞬,不只是墜落,而是以身為炬,照見時代褶皺裡被遺忘的尊嚴。
林哲輕拍蕭筱的後背安慰道:“沒事,你想做甚麼我都會支援你。接下來和凌翔集團的合作事宜就交給你了。按照我們事先商量好的,凌翔集團的主要任務是拓展北美市場。”
林哲接到尤莉的電話,凌翔集團背後的大佬已經來到京城,他答應和林哲見面。
林哲覺得有點意外。
本來約定在簽訂合作協議之前見面,可對方一直推脫時間衝突,一次又一次把時間往後延。
現在合作協議簽了,對方又主動提出來要見面,這裡面到底透著怎樣的蹊蹺?
林哲來到凌翔集團總部大樓。
有秘書在門口等他,引領他來到頂層會客室。
進入會議室,只見裡面坐著一箇中年男子,是典型的歐美面孔,灰白鬢角修剪得一絲不苟,深灰西裝襯得肩線凌厲。
中年男子身旁坐著露絲,而尤莉並不在場。
露絲見林哲進來,立即起身迎上前,笑容得體:“林先生,您來了?”
接著,露絲指著中年男子介紹道:“林先生,這就是凌翔集團的創始人兼執行長傑森。”
傑森並未起身,只微微頷首,指尖在紅木桌沿輕叩兩下,示意林哲坐下。
林哲暗自道:“他就是傑森,有意思?”
林哲坐下後,蹺起二郎腿,目光沉靜地迎上傑森審視的眼神。
空氣裡浮動著雪松香與咖啡餘味,窗外是京城初春微寒的天光。
傑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金屬刮過冰面:“林先生,聽說你一直很想見到我,今天我來了,不知道林先生有何賜教?”
林哲心裡暗自好笑,這話說得倒像是自己欠了他一場覲見。
他微微一笑,指尖輕點膝頭:“賜教不敢當。只是好奇,一位向來避而不見的掌舵者,為何偏偏在契約落墨之後,親自撥冗赴約。”
傑森眸光微斂,立即滅了手裡的雪茄。煙霧散盡,他喉結微動,忽然低笑一聲:“林先生果然敏銳,合作協議對合作雙方都有利,我作為凌翔集團的掌舵者,自然要親自確認。”
林哲看得出來,傑森有問題,獵鷹國際的資料顯示,傑森這個所謂的掌舵者,不過是個被推至臺前的傀儡。
而且看得出來,傑森的心裡正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獵鷹國際早就掌握了傑森的真實身份。看來這個真正的掌舵者早已在暗處織就一張無形之網。神龍見首不見尾,卻讓每一次現身都成為精心設計的棋步。
林哲不動聲色,將咖啡杯沿輕輕一轉,淡淡一笑:“傑森先生說笑了,其實我在乎的是合作本身,而非誰坐在談判桌的哪一側。真正的契約,從不在紙上,而在彼此未言明的底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