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新雪疑惑地看著林哲問道：“林哲，我爸說的是真的？”
“你看，你總是這麼看不起我。”林哲繼續說道：“在青州的時候，服裝公司只是我們集團旗下的一個分公司。我們走的都是國際路線。只是我覺得你有些貪大求洋，不自量力了。集設計、加工和銷售一體，並不是一個小作坊能夠完成的。”
“我不是小作坊！”牟新雪臉頰微紅，聲音卻依舊帶著倔強，“我有自己的設計團隊，雖然人不多，但都是有想法的年輕人！加工廠也是我好不容易才談下來的合作工廠，銷售渠道......銷售渠道確實還在拓展中，但我相信只要衣服設計得好，總會有人認可的！”
林哲聞言，收起了幾分玩笑的神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道：“設計是靈魂，這一點沒錯。但你想過沒有，設計出來的衣服，如何轉化為符合市場需求的產品？合作工廠的品控你能完全掌握嗎？生產週期、成本控制，這些環節任何一個出了問題，都會讓你的設計心血付諸東流。至於銷售渠道，現在早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線上線下如何佈局，流量如何獲取，品牌如何推廣，每一個環節都是學問。你一個人，或者說你那幾個‘有想法的年輕人’，真的能把這些都吃透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向牟新雪，讓她原本理直氣壯的辯駁漸漸弱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甚麼，卻發現林哲說的每一個點，都是她這段時間焦頭爛額卻又無力解決的痛點。
設計稿畫了一沓又一沓，真正能順利投產的寥寥無幾；合作工廠那邊時不時會因為各種原因拖延工期，或者做工細節與設計稿有出入；線上店鋪開了，流量卻少得可憐，偶爾有幾個諮詢的，也常常因為價格問題不了了之。
牟鄭綮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知道林哲這是真正開始指點小雪了。
他適時地開口道：“小雪，聽到了嗎？小林總這是在給你上課呢。你那些所謂的‘一條龍服務’，聽起來好聽，實際上是把自己逼到了絕境。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這個道理你怎麼就不懂？”
“還有......”牟鄭綮頓了一下後接著說道：“你的公司在小林總的眼裡連小作坊都算不上。你們五個人才湊了不到兩千萬，這是京城，不是小縣城。”
牟新雪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剛才那股子銳氣消減了不少，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委屈和迷茫：“我......我只是想把每一個環節都做好，不想出任何差錯。我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克服所有困難。”
林哲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努力是必須的，但方向錯了，越努力離目標越遠。你有設計的天賦和熱情，這是最寶貴的。但你不能讓那些非核心的事務消耗掉你過多的精力。你的優勢在於設計，那就把設計做到極致。生產可以找更專業的代工廠，甚至可以考慮ODM模式；銷售渠道，可以合作，可以授權，甚至可以利用現有的成熟平臺。你需要做的，是整合資源，而不是包攬一切。”
林哲接著說：“世界很多名牌，也並非樣樣親力親為。他們是靠品牌定位、設計研發和渠道掌控力立足的。”
“其實那些名牌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廠代工出來的，真正值錢的是背後的設計理念與品牌故事。”
“你應該聽說過，國內生產出來的一雙鞋子，五十塊錢賣給品牌商，品牌商貼上標籤，五十塊的鞋子，立馬變成兩千塊了。這就是品牌效應。品牌的價值在於認知，而認知需要時間與策略去塑造。你現在的精力不該耗在瑣碎的生產細節上，而應聚焦於如何講好你的品牌故事，強化消費者對你的記憶點。”
他頓了頓，看著牟新雪依舊有些迷茫的眼神，繼續說道：“這樣吧，明天你把你公司的詳細資料，包括你的設計稿、團隊情況、目前的合作工廠資訊、財務狀況，還有你遇到的具體困難，都整理一份給我。我讓我這邊相關的負責人幫你分析一下，看看從哪裡著手調整最合適。”
牟新雪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不敢置信：“你......你真的要幫我？”
林哲挑眉一笑，恢復了幾分之前的輕鬆：“再不幫你，你更看不起我了，在你的心目中我可能從花花公子變成渣男了。”
牟鄭綮哈哈大笑起來：“這就對了嘛！小雪，還不快謝謝小林總？”
牟鄭綮接著解釋道：“小林總，其實小雪很崇拜你的。聽說你要請我吃飯，她吵著要跟我來。平常讓她陪我去應酬，簡直難如登天。你則完全不同了。”
林哲明白牟鄭綮的用意，他想向林哲表明自己的立場，他沒有要強迫林哲的意思，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牟新雪嘴唇動了動，那句“謝謝”在喉嚨裡滾了幾圈，最終還是有些彆扭地說了出來：“......謝謝你，林哲。”
雖然聲音不大，但比起之前的“不屑”和“懷疑”，已經是天壤之別。
她看著林哲，眼神複雜，這個曾經被她貼上“不靠譜”標籤的男人，此刻似乎並沒有那麼討厭，甚至......還有點讓人信服？接著，牟新雪又補充道：“我告訴你，就這一點，你想讓我改變對你的看法，你想都別想。”
林哲忍不住笑了：“我沒有指望你改變對我的看法，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你對我的看法不要繼續惡化下去。”
牟新雪瞪了他一眼，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牟鄭綮笑呵呵地說道：“看到你們年輕人這麼活潑，我都羨慕，我們不要停下筷子，別說邊吃。這麼好的菜品別浪費了。”
林哲夾起一塊魚腹，輕輕吹了口氣，“有空我去你的公司看看，眼見為實嘛。”
“好，不過你得說話算數。別再給我開空頭支票了。”
明顯說著，給林哲夾了一塊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