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絲聽到林哲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林先生，你現在已經是人生最大的贏家，金錢美女伴身，在京城呼風喚雨，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贏家？呵呵呵！”林哲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掠過一絲荒涼，“哪有甚麼歲月靜好，更沒有誰是真正的贏家。錢財乃身外之物，美女不過是紅塵過客，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甚麼？有時候，站在頂峰反而看得更清楚——腳下全是深淵。我拼命往上爬，以為能擺脫過去的影子，可到了這裡才發現，失去的早已無法找回，而得到的一切又如此虛無。你以為自由是掙脫束縛，可真正的困局，是不知道為何而活。”
露絲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如深秋的湖水，不起波瀾卻映照一切。她輕聲說：“所以你才一直在逃，不是逃外界的紛擾，而是逃內心的空。”
林哲怔住，彷彿被揭開了最隱秘的傷疤。他從不曾承認的孤獨，在這一刻被清晰映照。
他身邊美女如雲，兒女成群，論金錢他富可敵國，可夜深人靜時，仍會夢見童年那間漏雨的屋簷。
夢見他的養母拖著殘缺的身軀在風雪中艱辛勞作，他病了，養母把湯藥一勺一勺喂到他的嘴裡。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咳血，自己甚麼都做不了。
到了大學裡，他拼命掙錢，只是為了討黃馨然的歡心，忽視了那個在風雪夜裡為他熬藥的人。直到大二那年，他的養母去世，林哲終於知道甚麼叫心痛，甚麼叫痛徹心扉。他已經永遠失去用殘缺的身軀為他遮風擋雨的養母了。
他以為奔跑就能填補空洞，可越是追逐，那盞昏黃的油燈便越在記憶裡灼燒。他拼盡全力掙來的繁華，竟抵不過夢中一隻顫抖的手、一碗微溫的藥湯。
他忽然明白，自己追逐的從來不是財富與權勢，而是那份早已失去的溫暖與歸屬
林哲不想繼續探討這麼沉重的話題，他再次試探著問道：“你的老闆是誰？是華爾街大佬嗎？”
露絲笑意不減，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你說呢？在這個世界，每個人都可以是大佬，也都可以甚麼都不是。尤其是在華爾街，有一夜暴富的，也有一夜傾家蕩產的。人生道路上沒有永遠的贏家，只有在時間的長河中不斷前行的人。回過頭來一看，誰跟誰？都是幹活的牛馬。”
露絲繼續說道：“其實華爾街被人神話了。真正有錢人不在華爾街。福布斯排行是最不靠譜的，上福布斯的富豪只有幾千億，而真正的富豪，資產幾萬甚至幾十萬億，人家根本就不上福布斯排行。”
說著，露絲看著林哲，繼續說道：“你的資產要是上福布斯，排名也會很靠前。”
林哲笑著說道：“露絲小姐說笑了，我沒有多少錢。我也是牛馬。”
“是嗎？”露絲挑眉，指尖劃過林哲的手背，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林先生，你太謙虛了。你可是京城的風雲人物，情場上橫刀立馬，生意場上叱吒風雲，多少人望塵莫及。是當代年輕人的楷模。據說你的資產大得驚人，具體有多少，只有你自己知道。”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又不像在開玩笑。
林哲心中一凜，露絲果然甚麼都知道，或者說，她一直在觀察和分析自己。
他沉默片刻，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
露絲也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隨口一提。
包廂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囂，隔著厚重的玻璃，隱約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露絲沉默了一下後問道：“林先生，這家會所的老闆是你的情人？”
林哲忍不住笑了起來：“露絲小姐說笑了，陳露是我一個好朋友的閨蜜。今晚算是第三次見面。”
露絲輕輕“哦”了一聲，眸光微閃，卻沒有追問下去。
這讓林哲有些意外，外國人的好奇心就是沒有那麼強烈，或是她早已看透這層人情薄紗？
林哲原以為露絲會繼續深挖這層關係的隱秘，卻見她只是輕輕攪動咖啡，眼神淡得像窗外的暮色。
露絲很神秘，對於她自己的問題並不遮掩，可當林哲問到她後面的老闆的時候，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彷彿那是個無須回答的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想核實一下露絲後面的老闆是不是傑森，或是還有更神秘的人，看來露絲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
既然露絲不想回答，林哲再繼續追問那就顯得很沒有禮貌了。
林哲放下咖啡杯，目光掠過她修長的手指與腕間低調的名錶，忽然覺得這場相遇未必只是巧合。
他接著問道：“露絲小姐，你在華爾街待過，應該認識李嘉能和辛迪吧？對了，還有李嘉能的女兒瓊斯。”
露絲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輕笑一聲，“林先生說笑了。華爾街風雲變幻，人物更迭如潮。外人都覺得華爾街很神秘。其實，華爾街只是美國的資本市場乃至金融服務業的代名詞。它如同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匯聚著全球最敏銳的資本嗅覺與最殘酷的競爭邏輯。”
“在這臺機器裡，每個人都是齒輪，咬合轉動，容不得半點鬆懈。分析師、經理、交易員、投行家，無一不是被這臺機器驅動的精密部件。有人攫取鉅額財富，有人在一夜之間跌入谷底。”
露絲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只是做了兩年的分析師，認識的人非常有限。你說的這些人，我沒有聽說過。”
林哲注視著她平靜的雙眼，心中卻泛起波瀾。一個在華爾街只做過兩年分析師的人，怎會擁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與不凡的氣度？
後面的老闆把凌翔集團交給這麼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必定有其深意。她舉手投足間的沉穩與對金融格局的精準拿捏，遠非普通分析師所能企及。
林哲不由得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大美女。她或許藏鋒於鞘，但那雙眸光裡流轉的智慧，絕非華爾街兩年分析師所能涵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