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逸推開公寓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唐婉的膝上型電腦還亮著，螢幕藍光在她眼下投出青灰陰影——她正伏在茶几上，指尖在鍵盤上翻飛，髮梢沾著實驗室帶回來的冷氣。
“晶片資料提取了73%。”她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熬夜的沙啞，“你猜他們第二階段要幹甚麼？”
蕭景逸解下西裝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處淡青的血管。
他彎腰時，西裝內袋的晶片硌得胸口發疼——那是方才在咖啡館，他親手按上定位貼的地方。
“替代。”他說，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從他們在玻璃上投影那行字開始，我就知道。”
唐婉的手指頓住。
她抬頭時，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你怎麼猜到的？”
“顏顏說過，他們越急著替代，就越怕真實。”蕭景逸扯松領帶，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掃過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
那些綠色程式碼突然扭曲成一張人臉——是雲熙顏在《心動法則》裡的經典鏡頭，眼尾微挑，唇角勾著三分漫不經心的笑。
“看這裡。”唐婉用觸控筆圈出一行資料，“情感反應模式復刻率98.7%，行為預測準確率99.2%。他們不是要操控我們，是要……”
“替換。”雲熙顏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蕭景逸霍然轉頭。
她裹著他的黑色大衣，髮梢還滴著雨珠，鼻尖凍得通紅——顯然是剛從直播現場趕回來。
他起身要接她的包，卻被她抬手攔住。
她走到茶几前，指尖重重按在雲熙顏的虛擬影像上：“他們要讓AI在鏡頭前演我們，在採訪時說我們該說的話，在紅毯上做我們該做的表情。公眾會以為那就是真實的我們，可實際上……”
“我們會變成提線木偶。”蕭景逸補完她的話。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雨水打溼的劉海，指腹擦過她冰涼的耳垂——那裡還戴著他去年在羅馬買的銀墜子，和沈雪薇照片裡那對一模一樣。
唐婉合上電腦，金屬外殼發出清脆的“咔嗒”聲：“所以你們的計劃是？”
“引蛇出洞。”雲熙顏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露出裡面酒紅色的針織裙。
她走到窗邊，雨霧模糊了玻璃，卻掩不住她眼底的鋒芒，“蕭景逸要公開參與一部實驗性真人秀，叫《完美戀人》。對外宣稱用AI技術輔助情感互動，技術支援找‘匿名投資人’——”
“就是XY00。”蕭景逸接話，“他們需要我們的影響力做背書，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他轉身從書房取出一疊檔案，封皮印著“《完美戀人》節目方案”，“唐婉偽造一套AI模型引數，故意洩露給圈內幾個技術掮客。XY00要驗證技術可行性，肯定會派人混進節目組。”
唐婉翻了翻檔案，突然笑出聲：“你把‘情感復刻’的核心漏洞都寫進去了？”
“那是給他們的誘餌。”蕭景逸指節敲了敲檔案裡用紅筆圈出的“情緒閾值波動演算法”，“真正的漏洞在第三層程式碼，等他們發現的時候……”
“我們已經布好網了。”雲熙顏介面。
她走到蕭景逸身側，兩人影子在地板上疊成一片，“張雷那邊呢？”
“今早剛拿到搜查令。”蕭景逸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張雷發來的定位——廢棄影視基地的衛星圖，“那地方以前是XY00拍實驗電影的，現在改造成實驗室。他們的技術顧問最近每天去三次，每次待兩小時以上。”
雨越下越大。
雲熙顏望著窗外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梧桐樹，突然轉身：“我要當《完美戀人》的主持人。”
“不行。”蕭景逸和唐婉同時開口。
她卻笑了，指尖戳了戳蕭景逸的胸口：“你忘了我最擅長甚麼？直播互動，隱藏情緒。他們要的是我的資料，我進去，他們才會放鬆警惕。”她掏出手機，調出一段監控錄影——後臺控制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能看到幾臺伺服器的藍光，“節目組申報的裝置清單裡沒有那間控制室，我進去複製資料，順便裝監聽器。”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指縫傳進來：“太危險。”
“不危險怎麼引他們動真格？”雲熙顏反握住他，拇指摩挲他虎口的薄繭——那是他拍武打戲時留下的，“再說了，你不是在我耳後裝了微型定位器嗎？”她歪頭，耳後細白的面板下，一點金屬反光若隱若現。
三日後。
《完美戀人》新聞釋出會現場。
蕭景逸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坐在主位，身邊是節目組總導演。
記者的閃光燈像暴雨般砸下來，其中一道白光裡，他看見第一排某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那是張雷安排的便衣，正對著袖口麥克風低語。
“蕭老師，網傳這次節目會用AI技術模擬戀人互動，是真的嗎？”
“是。”蕭景逸的聲音沉穩如鍾，“技術方承諾會嚴格保護嘉賓隱私，我們也會全程監督。”他目光掃過臺下，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頓了頓——那裡坐著個穿灰毛衣的男人，左手無名指戴著枚銀戒，和晶片上的金鑰紋路一模一樣。
當天深夜。
雲熙顏站在《完美戀人》後臺，高跟鞋碾過地上的電纜。
她數著門牌號：“……127。”最後一扇門沒有標號，門縫裡漏出幽藍的光。
她摸出化妝鏡，貼在門縫上——裡面有六臺伺服器，螢幕上滾動著她和蕭景逸的聊天記錄：“晚安”、“今天劇組的貓蹭我褲腿了”、“顏顏，我想你”。
她呼吸一滯，指尖掐進掌心。
轉身從手包裡取出微型隨身碟，插入門禁系統——這是唐婉用節目組工作卡複製的許可權。
門“滴”的一聲開了，黴味混著電子元件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她迅速掃過桌面：錄音筆、情緒感測器、甚至還有她去年在醫院照顧蕭景逸時的監控截圖。
“咔嗒。”
雲熙顏猛地抬頭。
天花板的攝像頭轉了個方向，紅燈亮起。
她心跳如擂鼓，卻彎下腰整理裙襬，指尖在桌角一按——微型監聽器粘了上去。
然後她抓起桌上的行動硬碟，快速複製資料，餘光瞥見伺服器旁的日程表：“ 情感替代協議啟動”。
手機在此時震動。是蕭景逸的訊息：“張雷說目標進實驗室了。”
她關掉行動硬碟，放回原位，轉身時撞翻了牆角的紙箱。
照片散落一地——是她從小到大的照片：幼兒園畢業照、藝考時的證件照、和蕭景逸在《心動法則》裡的第一張同框。
最上面一張，是她前天在直播時被偷拍的側影，背面用紅筆寫著：“完美樣本”。
雲熙顏彎腰撿照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連忙將照片塞回紙箱，轉身時正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雲老師？”
是那個戴銀戒的技術顧問。
他扶了她一把，眼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寒光：“這麼晚還在後臺？”
“找丟失的耳環。”雲熙顏後退一步，笑容得體，“蕭老師送的，弄丟了他要念叨半個月。”她彎腰時，耳後的定位器輕輕硌了一下——那是蕭景逸親手粘的，說要“時刻知道你在哪”。
技術顧問的目光掃過她耳後，突然笑了：“我幫你找。”
“不用了。”雲熙顏提起手包，“我明天讓助理來。”她從他身側擠過，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對了，明天的直播測試，麻煩您多費心。”
深夜十一點五十分。
蕭景逸坐在監控室裡，盯著牆上的二十四塊螢幕。
其中一塊是雲熙顏的定位，紅點在“127”房間附近閃爍；另一塊是廢棄影視基地，張雷的突擊隊已經在圍牆外待命。
唐婉坐在他身旁，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訊號劫持程式準備完畢，他們的直播流一旦啟動，我就能切進去。”
“還有十分鐘。”蕭景逸的拇指摩挲著手機殼——裡面夾著雲熙顏的一寸證件照，照片邊緣被他摸得發毛。
零點整。
《完美戀人》直播準時開始。
鏡頭裡，雲熙顏穿著月白色禮服站在舞臺中央，背後的電子屏突然黑屏。
觀眾彈幕瞬間炸開：“卡了？”“裝置故障？”
技術顧問在後臺監控室冷笑，按下啟動鍵。
電子屏重新亮起時，畫面裡的雲熙顏換了身紅裙，眼尾的淚痣淡了些——那是AI生成的復刻體。
她開口時，聲音和雲熙顏一模一樣：“其實……我從來沒喜歡過蕭景逸。”
彈幕瞬間寂靜。
“啪。”
唐婉按下回車鍵。
電子屏畫面劇烈閃爍，最終定格在蕭景逸單膝跪地的身影——那是去年電影節紅毯，他舉著鑽戒，仰頭望向雲熙顏：“顏顏，嫁給我。”
真實的雲熙顏從舞臺側門走出，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她望著鏡頭，眼尾微挑，唇角勾著三分漫不經心的笑：“真正的感情，不需要劇本。”
後臺監控室裡，技術顧問的臉瞬間慘白。
他抓起手機要撥號，門卻被“砰”地撞開——張雷帶著特警衝進來，槍口直指他的太陽穴：“XY00技術主管陳默，你被捕了。”
與此同時，廢棄影視基地的鐵門被液壓鉗剪開。
突擊隊員魚貫而入，穿過堆滿舊道具的走廊，踢開實驗室的門——裡面十幾臺伺服器閃著詭異的綠光，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試圖銷燬硬碟。
“都不許動！”張雷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響。
蕭景逸和雲熙顏趕到時，警察已經控制了現場。
雲熙顏望著滿牆的情緒資料圖，突然抓住蕭景逸的手：“看那裡。”
實驗室最深處有扇暗門，密碼鎖上還沾著新鮮的指紋。
張雷用戰術刀挑開鎖芯，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是間密室，中央擺著一臺腦波同步裝置，螢幕上的曲線正隨著雲熙顏的呼吸起伏。
操作檯上有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你們贏了這一局，但遊戲還沒結束。”
雲熙顏的指尖微微發抖。
蕭景逸將她的手揣進自己口袋，目光掃過腦波裝置上跳動的數字——和她此刻的心跳頻率分毫不差。
張雷掏出證物袋：“封鎖現場，所有裝置資料備份。”他的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嚴肅，“特別是這臺機器。”
窗外突然響起警笛聲。
雲熙顏望著密室裡幽藍的光，轉頭對蕭景逸笑了笑，可那笑裡帶著刀：“遊戲？那就陪他們玩到底。”
蕭景逸握緊她的手。
遠處的警燈染紅了窗玻璃，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跳動的光斑——像極了去年紅毯上，觀眾席亮起的應援燈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