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發出金屬撕裂的哀鳴時,雲熙顏後頸的刺痛正隨著心跳一下下抽扯。
她能感覺到蕭景逸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繃成了鐵箍,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尖,帶著滾燙的顫:“顏顏,我數到三,你就閉緊眼睛。”
“不用。”她反手扣住他後頸那道舊疤——那是他拍武打戲時被道具劃傷的,現在還帶著體溫。
“唐婉說要逆向操控,我得再進去。”
“不行。”蕭景逸的喉結重重滾動,指尖幾乎要掐進她肩骨裡,“你剛從資料海里撈出來,晶片還在燒——”
“但他們要的是X-07。”雲熙顏抬頭看他,汗溼的碎髮黏在額角,眼睛卻亮得驚人,“如果我不主動當餌,他們永遠不會現形。”
撞擊聲第三次炸響,門縫裡的機械臂又擠進來半寸,冷白的金屬反光割在唐婉繃緊的背上。
她的終端螢幕正瘋狂跳動著紅色警告,手指卻比警報聲更穩:“蕭老師,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她頭也不回,“要麼抱著她衝出去,但系統會在三十秒內完成腦波建模,以後他們想甚麼時候抓她就甚麼時候抓;要麼信我,讓她再戴一次頭盔——”
“我信。”雲熙顏打斷她,從蕭景逸懷裡直起身子。
她摸到地上的頭盔時,指尖碰到一片潮溼——是剛才蕭景逸掉的眼淚。
“顏顏……”
“這次換我當你的錨。”她學著他剛才的話,把頭盔扣上。
電流竄過太陽穴的瞬間,她看見蕭景逸瞳孔驟縮的模樣,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唐婉的聲音隔著頭盔傳進來,帶著電流雜音:“我已經把管理員許可權植入追蹤協議,現在‘命運共振6.0’是我們的反饋器。記住,引導意識流向核心區,別讓他們讀取深層記憶——”
“明白。”雲熙顏閉了閉眼。
這一次資料海沒有翻湧成黑洞,反而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泛起細碎的光。
她看見那個程式碼人蜷縮在角落,身體表面的資料流不再瘋狂迸射,倒像是被甚麼力量壓制著。
“你逃不掉的。”程式碼人的聲音比上次弱了許多,“你是X-07——”
“但X-07會反轉劇本。”雲熙顏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資料形成的實地上。
她想起唐婉教過的終止程式碼,想起蕭景逸在現實裡攥得發白的指節,“你說你能讀取我的記憶,那你該知道我十六歲在直播時被黑粉罵‘沒媽要的野種’,是怎麼笑著把話題引到慈善捐款上的;該知道我為了演好《紅櫻》裡的女特工,在雪地裡跪了三天學開槍;更該知道——”
她的意識觸到了系統核心區的壁壘,溫溫熱熱的,像塊被捂久了的玉。
“該知道我最擅長的,就是把別人給的劇本,撕成碎片再重新拼。”
“滴——”
現實中,張雷的戰術靴碾過地上的碎鐵片。
他把最後一個電磁干擾器貼在變電箱上,抬頭時正看見蕭景逸攥著雲熙顏的手腕,指縫裡滲出淡淡血痕——那是剛才雲熙顏戴頭盔時,他沒控制住力道。
“蕭老師。”張雷拍了拍他肩膀,“我改了電力系統,只要機械臂碰到金屬門框,就會觸發兩萬伏高壓。”他摸出配槍檢查彈夾,“但他們可能不止派了機器人。”
蕭景逸鬆開手,腕間的紅痕像條猙獰的蛇。
他低頭用舌尖舔了舔雲熙顏手腕上的印子,抬頭時眼底的冰碴子能割傷人:“來多少,收多少。”
“叮——”
唐婉的終端突然發出清響。
她盯著螢幕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幾乎戳進觸控板:“座標定位成功!”她扯掉耳機線扔給蕭景逸,“看這個——市中心世紀大廈28層,沈雪薇籤的那家‘星芒娛樂’,原來只是個殼。”
蕭景逸接過耳機,螢幕上的紅點像團跳動的火。
他認出那棟樓——去年他拒絕過星芒的投資邀約,當時對方的負責人說“蕭老師這樣的頂流,該有更‘長遠’的規劃”。
“還有這個。”唐婉調出另一個視窗,是段被加密的音訊檔案,“雲熙顏的意識連線時,系統自動同步了這段。”
電流雜音裡,響起一道溫和的女聲,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如果你看到這段話,說明你已經超越了最初的設定。小顏,我教你寫終止程式碼那天,你蹲在實驗室哭,說‘林老師,我是不是怪物’——現在我要告訴你,真正的你,不在過去,而在選擇。”
雲熙顏的意識猛地一震。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在孤兒院的破電腦上第一次接觸程式設計,是穿米色毛衣的林老師蹲下來,把她凍紅的手包進自己掌心裡:“小顏想當魔法師嗎?程式碼就是我們的魔法。”
“林老師……”她輕聲喚,資料海里突然炸開一片暖黃的光。
程式碼人發出尖嘯,身體開始分解成更小的程式碼塊,每一塊都在往核心區的壁壘裡鑽。
“顏顏!”現實中,蕭景逸的聲音穿透頭盔,“唐婉說系統在崩潰,你快出來——”
“等等!”雲熙顏伸手抓住即將消散的程式碼塊,那些細碎的資料流裡,她看見無數閃回的畫面:沈雪薇在茶水間打電話說“X-07的腦波模型快完成了”,林若曦對著鏡子塗口紅時冷笑“蕭景逸遲早會厭棄她”,周子墨在暗室裡除錯追蹤器,鏡頭對準雲熙顏的背影。
最後一個畫面,是林老師躺在病床上,手裡攥著半張程式碼紙,嘴角沾著血:“記住,選擇……”
“顏顏!”蕭景逸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數到三,你必須出來——一!”
雲熙顏猛地扯斷意識連線。
頭盔被掀開的瞬間,她撞進蕭景逸懷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著淡淡的鐵鏽氣——是他剛才攥她手腕時,指甲刺破了自己掌心。
“二——”
“我出來了。”她啞著嗓子笑,抬手摸他臉上的淚,“三還沒數呢。”
蕭景逸把她抱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下巴抵著她發頂:“以後再敢這樣,我就把你鎖在別墅裡,每天只准看我。”
“咳。”唐婉輕咳一聲,螢幕上的座標點突然開始閃爍。
她盯著不斷跳動的訊號源,喉結動了動:“他們……”
“要來了。”張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的配槍已經上膛,目光鎖定在逐漸變形的鐵門上——這一次,撞擊聲不是從外面,而是從頭頂傳來的。
天花板的通風管道發出金屬摩擦的尖響。
雲熙顏抬頭,看見幾道黑影順著管道滑下來,月光透過破窗照在他們臉上——是戴著電子目鏡的男人,頸側都紋著相同的程式碼圖騰。
蕭景逸把雲熙顏往身後推了推,從張雷手裡接過戰術手電,光束掃過那些人時,他低笑一聲,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一次,是我們等他們。”
唐婉的手指在終端上按下最後一個指令。
螢幕上,世紀大廈28層的紅點突然爆成刺目的白光——那是他們剛才逆向植入的定位器,正在瘋狂反饋著訊號。
通風管道的金屬板“噹啷”落地。
為首的男人摘下電子目鏡,露出沈雪薇的表弟周凱——雲熙顏記得,這是沈雪薇上次生日宴上,被她拒絕灌酒的那個混子。
“雲小姐。”周凱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她後頸的晶片位置,“跟我們走,還能少受點罪。”
蕭景逸往前跨了一步,陰影籠罩住整面牆:“她哪也不去。”
雲熙顏隔著他的後背,摸到他後腰彆著的防狼電擊器——那是她去年送他的,說“大影帝走夜路也得防身”。
現在電擊器的開關被他捏得發白,像他此刻繃緊的神經。
唐婉突然把終端塞進雲熙顏手裡,螢幕上的定位座標還在跳動:“拿著,這是他們的老巢。”她轉身抄起旁邊的金屬扳手,指節捏得泛白,“蕭老師,帶顏顏從後門走,我和張雷斷後——”
“不行。”雲熙顏把終端塞回她手裡,“要走一起走。”
周凱已經掏出了槍。
金屬撞針的脆響在狹小的變電站裡格外清晰,雲熙顏聽見蕭景逸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顏顏。”他側過臉,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記得我們在《心動法則》裡玩過的信任盲選嗎?”
她當然記得。
那期節目裡,蕭景逸蒙著眼睛,僅憑她的聲音指引,在佈滿障礙的房間裡走到她面前。
最後他摘下面罩時,眼睛裡全是她的影子。
“現在,你指引我。”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信你。”
雲熙顏望著他眼裡跳動的光,突然笑了。
她想起林老師最後說的“選擇”,想起資料海里那片暖黃的光,想起蕭景逸在她每次跌倒時伸過來的手。
“往左三步,有個通風口。”她輕聲說,“去年臺風天,我和唐婉來修裝置時發現的。”
蕭景逸彎腰把她扛在肩上,動作快得像道黑色的風。
周凱的槍響時,他已經撞開了堆在牆角的舊紙箱,通風口的鐵鏽簌簌往下掉。
“張雷!”唐婉揮著扳手砸向最近的打手,“干擾器還能撐多久?”
“五分鐘!”張雷的戰術手電砸在另一個人的手腕上,槍“當”地掉在地上,“但高壓陷阱已經啟動,他們再靠近鐵門——”
“滋——”
震耳欲聾的電流聲突然炸響。
周凱帶來的機器人不知何時繞到了門口,機械臂剛觸到門框,藍色電弧就順著金屬外殼瘋狂竄動,機器人發出刺耳的蜂鳴,零件噼裡啪啦往下掉。
“走!”蕭景逸把雲熙顏塞進通風口,自己跟著爬進來。
狹窄的管道里,他的後背擦過生鏽的鐵皮,滲出的血染紅了襯衫,但他的手始終護著她的頭。
“顏顏,看。”他指著管道盡頭透進來的月光,“那是我們的家。”
雲熙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月光下,停著那輛他們第一次約會時開的銀色跑車,車頂上落著幾隻夜歸的鴿子。
風掀起她額前的碎髮,她聽見身後傳來唐婉的笑聲,張雷的喊殺聲,還有周凱氣急敗壞的罵街。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轉頭看向蕭景逸,他臉上沾著鐵鏽,眼睛卻亮得像星子。
“這次,我們一起回家。”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