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逸的掌心沁著薄汗，卻依然將雲熙顏的手攥得死緊。
他抱著她衝進電梯時，後頸的碎髮被風掀得翹起——那是方才她勾住他時弄亂的，此刻倒像根刺紮在他神經上。
電梯鏡面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雲熙顏的睫毛還在輕顫，盯著自己後頸那抹淡粉胎記，彷彿能透過面板看見更深層的東西。
"唐婉。"他側頭喚了一聲。
跟在身後的唐婉立即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對著那張照片連拍十張，指尖在螢幕上翻飛著上傳到她私人資料庫。
她的銀色指甲敲得手機殼噠噠響，髮梢沾著方才拉窗簾時蹭到的灰，卻顧不上打理："雲端比對需要十分鐘，我讓伺服器優先處理實驗室銘牌和X-07的關聯。"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蕭景逸半摟著雲熙顏往外走，經過消防通道時特意停步——方才那白大褂女人出現得太蹊蹺，他得確認沒有尾巴。
夜風捲著梧桐葉掃過腳邊，雲熙顏突然拽了拽他袖口，聲音發啞："景逸，我好像......記起點甚麼。"
他立刻低頭看她。
月光漏過樹杈落在她臉上，眼尾的淚痣被照得發亮，像顆隨時會墜下的星子。"小時候......十二歲那年總髮燒，我媽說我心理有問題，送我去心理諮詢室。"她的指甲輕輕掐進他掌心，"那個女醫生穿白大褂，讓我叫她林老師。
每次結束都會給我一顆薄荷糖，但味道不對，像......像摻了藥。"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
他記得三年前她在採訪裡提過"童年總在醫院和諮詢室打轉"，當時只當是流量小花賣慘的套路，現在想來每句話都像根刺。
他摸出西裝內袋的潤喉糖，塞進她嘴裡："含著，壓一壓。"
車停在路口，張雷已經拉開車門。
蕭景逸扶雲熙顏坐進後座，自己坐在她身側，手臂始終環著她肩膀。
唐婉上了副駕駛，手機螢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發青："比對結果出來了！
X-07是七年前'人格最佳化計劃'的實驗體編號，那個實驗室屬於......"她突然頓住，抬頭從後視鏡看雲熙顏。
"說。"蕭景逸的聲音像塊冰。
"屬於'星芒心理研究中心'。"唐婉快速滾動手機頁面，"但三年前就登出了，所有資料都被清空。"
雲熙顏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車門把手，薄荷糖在嘴裡化出苦澀的尾調。
她望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突然抓住蕭景逸的手腕："我做過一個夢，夢裡有個聲音喊我X-07，說'你的程式該更新了'。
當時我以為是壓力大，現在......"
"到了。"張雷把車停在老舊居民樓下。
這是雲熙顏高中時住的老房子，外牆爬滿常春藤，樓道聲控燈壞了兩盞。
蕭景逸開了手機手電筒，照出臺階上斑駁的水痕。
雲熙顏摸著生鏽的扶手往上走，突然在三樓停步——轉角處的牆皮脫落，露出底下淡淡的貓爪印。"我養的流浪貓，叫阿福。"她指尖拂過那些抓痕，"它總在這等我放學。"
門一開，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
蕭景逸先開了所有窗戶，又檢查了每個角落，這才轉身對張雷說："你守在樓下，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
"是。"張雷點頭，退出門時特意把警徽露在西裝外——他知道這能讓雲熙顏安心些。
唐婉已經開啟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插好從雲熙顏書桌上翻出的舊隨身碟："我試試恢復你高中時的電子日記，或許能找到線索。"
雲熙顏坐在褪色的布藝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本佈滿灰塵的作文字——封皮上"全市中學生作文競賽一等獎"的燙金字還在。
蕭景逸蹲在她腳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慢慢想，我在。"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張雷的號碼在螢幕上跳動，蕭景逸剛接起就聽見他壓低的聲音："蕭先生，我聯絡上當年負責'人格最佳化計劃'的老警察，他說那個專案表面是心理研究，實際用腦波干預和行為引導塑造'完美人格'。
現在網上傳的'命運共振6.0'系統，核心演算法和當年的實驗模型高度相似。"
"唐婉。"蕭景逸轉頭。
唐婉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突然跳出一串亂碼。
她瞳孔微縮，迅速切換到神經反饋監測介面，將雲熙顏的腦波圖調出來："看這裡！"她指著波動異常的曲線，"有段加密訊號藏在β波里，我試試解碼......"
"叮——"
一行血紅色的字突然鋪滿螢幕："重啟指令已傳送，請等待同步完成。"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電鑽在顱骨裡攪動。
她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喉間溢位細碎的嗚咽："別......別唸了......"
"誰念？"蕭景逸的心臟猛地一縮，伸手去摸她額頭——燙得驚人。
"回家吧，X-07。"
那聲音突然在雲熙顏耳邊炸響，像生鏽的齒輪碾過神經。
她渾身劇顫，指甲深深掐進蕭景逸手背。
他立即掏出手機撥私人醫生電話，指尖卻在撥號鍵上頓住——門外傳來"咚、咚"兩聲敲門聲，節奏均勻得反常。
唐婉瞬間合上電腦，抄起沙發上的靠枕擋在身前。
張雷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透過貓眼確認門外站著穿快遞服的男人，胸前工牌寫著"同城急送"，手裡抱著個牛皮紙包裹。
"我來。"蕭景逸把雲熙顏塞進唐婉懷裡，自己走到門口。
快遞員見門開了，遞過電子簽收板："您好，麻煩籤個名。"
蕭景逸沒接，目光掃過包裹——沒有寄件人資訊，重量卻沉得反常。
他轉頭看唐婉，她對他微點頭："監控顯示他五分鐘前從小區東門進，沒接觸過其他人。"
接過包裹的瞬間，蕭景逸摸到表層粗糙的觸感——像是故意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
他撕開外層，裡面是個木盒，掀開蓋子的剎那，雲熙顏突然站起身，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木盒裡躺著一把銅鑰匙，表面佈滿細密的劃痕，鑰匙齒上刻著"B3"兩個小字。
還有張紙條，字跡和照片背面的紅筆字如出一轍："地下室B3"。
"小顏？"蕭景逸握住她發冷的手。
雲熙顏盯著那把鑰匙，後頸的胎記突然發燙。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發燒住院，護士捏著她後頸開玩笑："這胎記真像實驗室編號。"當時她以為是玩笑，現在卻有畫面在腦子裡炸開——白色的實驗室，穿白大褂的女人蹲在她面前，把鑰匙塞進她手心："小7乖，等你長大，這鑰匙會帶你回家。"
"景逸。"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好像......見過這把鑰匙。"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木盒裡的鑰匙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彷彿某種古老的召喚。
蕭景逸握緊她的手，能感覺到她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像敲在他心尖上的鼓點。
"明天就去。"他低頭吻她發頂，"不管B3裡有甚麼，我都站在你前面。"
雲熙顏望著他下頜線緊繃的弧度，突然想起三年前頒獎禮後臺，他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在閃光燈裡說同樣的話。
而此刻，那把鑰匙正靜靜躺在兩人交疊的掌心，像把鑰匙，要開啟的不只是某個地下室的門，更是被塵封了二十年的、關於X-07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