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蕭景逸掌心。
電腦螢幕上的血字還在跳動，門外腳步聲忽然停在玄關，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兩人的呼吸。
“是唐婉。”蕭景逸突然低聲說道，指尖按在她手腕的脈搏上——方才他們約了唐婉帶最新破譯的隨身碟資料過來。
話音未落，門鎖傳來三聲輕響，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雲熙顏猛地抽回手去開門，唐婉抱著膝上型電腦撞進她懷裡，髮梢還沾著夜露：“剛從監控室溜出來，你們猜我在後臺日志裡發現了甚麼？”她轉身鎖死三道門鏈，電腦螢幕亮起的瞬間，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如溪流般湧過。
蕭景逸接過唐婉遞來的隨身碟，金屬外殼還帶著她的體溫。
雲熙顏湊過去時，他下意識側了側身，將她護在陰影裡——這個動作太自然，像呼吸一樣融入了骨血。
“命運共振4.0的核心文件。”唐婉調出一段加密影片，畫面裡是無數重疊的人臉，最後全部疊成雲熙顏的輪廓，“他們在模擬人格重塑，用公眾人物的社會形象做模板，製造完全可控的……”她喉結動了動，“提線木偶。”
雲熙顏的瞳孔驟然縮小。
隨身碟裡的實驗報告在她腦海裡翻騰：“X - 07是關鍵樣本”、“情緒波動閾值”、“記憶重構成功率92%”。
王璐信裡的編號突然與監控裡林兆南的血痕重疊，她想起林兆南出事前抓著她手腕喊的“共振”，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舊鑰匙——原來這從不是巧合。
“我要當誘餌。”她突然開口，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
蕭景逸剛要說話，她轉身按住他手背，指腹蹭過他掌心裡那道拍戲時留下的舊疤，“他們需要我主動覺醒，才會暴露全盤計劃。”
客廳的掛鐘敲了十下。
蕭景逸盯著她眼底跳動的光，那光太像當年頒獎典禮上，她作為新人站在角落卻依然發亮的眼睛。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要跟張雷去康復中心地下實驗室，唐婉監控訊號源，你……”
“我去會蘇婧。”雲熙顏打斷他，從抽屜裡取出微型監聽裝置，“節目組顧問辦公室的百葉窗，第二片葉子有鬆動。”
凌晨兩點的廢棄康復中心瀰漫著黴味。
蕭景逸戴著張雷給的橡膠手套，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牆面時，他的呼吸陡然一滯——整面牆都是雲熙顏的行為分析圖，從她第一次直播時撩頭髮的頻率，到上週紅毯被記者擠到時護在腹部的手，連她每次見到流浪貓都會蹲下來的角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是……”張雷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他蹲在牆角翻開半本實驗日誌，紙頁邊緣還沾著褐色的血漬，最上面一頁的日期是三天前：“X - 07已啟用，情緒波動符合預期值。建議加快記憶植入進度，目標人物對蕭景逸的依賴值突破臨界線。”
蕭景逸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摸出手機拍了張照片，螢幕亮起的瞬間，實驗室的頂燈突然閃了兩下，全息投影裝置自動啟動。
無數個雲熙顏的影像從地面升起，有她在戀綜裡笑的，在片場哭的，在醫院陪他媽媽的——最後一個影像突然扭曲，她眼神空洞，機械地重複：“我是雲熙顏，我永遠愛蕭景逸。”
“操。”蕭景逸一拳砸在操作檯上，金屬撞擊聲驚飛了窗外的夜鳥。
張雷迅速扯住他的胳膊：“冷靜，唐婉那邊有發現。”
此時唐婉正縮在監控車裡，耳機裡的電流雜音突然清晰成女聲：“蘇婧已經失敗，現在只能靠她自己覺醒。”她猛地按下錄音鍵，轉頭對副駕駛的雲熙顏喊道：“就是這段！你聽——”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錄音裡的聲音像一根細針，刺破了記憶的繭。
她看見穿白大褂的女人扶了扶眼鏡，面前擺著畫滿星星的測試紙；看見女人摸著她的頭說“小顏真乖”，然後在記錄本上寫“情緒感知度異常，適合共振實驗”；看見母親哭著拽住女人的衣角：“求你們別再找她……”
“雲小姐？”唐婉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臉色白得嚇人。”
雲熙顏按住發疼的額頭，手機突然震動——是蕭景逸發來的實驗室照片。
她盯著牆上自己的行為分析圖，突然想起蘇婧昨天在化妝間說的話：“小顏啊，你最近情緒太外露了，這樣對維持人設不好。”當時她只當是前輩的提醒，現在想來，那眼神像在看實驗室的小白鼠。
“我現在去辦公室。”她扯了扯唐婉的袖子，“幫我把監聽裝置連到你電腦上。”
節目組顧問辦公室的百葉窗在凌晨三點被推開了一道縫。
雲熙顏假裝整理嘉賓名單，指尖輕輕一推，第二片葉子裡的監聽裝置便穩穩卡住。
她轉身時正撞進蘇婧的視線，對方端著咖啡杯笑著說：“小顏這麼晚還在工作？”
“蕭老師說明天要對戲，我想再看看流程。”雲熙顏露出標準的營業式微笑，故意把“命運共振”四個字咬得極輕。
蘇婧端杯子的手頓了頓，杯沿在木桌上壓出個淺印，眼底閃過的慌亂只持續了半秒。
當晚十點，唐婉的電腦彈出提示音。
雲熙顏和蕭景逸湊過去時，監聽錄音裡的蘇婧正壓低聲音說：“她已經開始回憶了……我們得加快進度。”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聲，混著一句模糊的“準備4.0終試”。
“終試。”蕭景逸重複這兩個字，手機突然收到匿名郵件。
他點開影片的瞬間，血液幾乎凝固——畫面裡的雲熙顏站在實驗室中央，穿著他送的月白色毛衣，眼神卻像被抽走了魂，機械地念著：“我是雲熙顏，我服從所有指令。”
“停！”雲熙顏撲過去按下暫停鍵，畫面停在她空洞的眼睛上。
蕭景逸的手在顫抖，他拖動進度條，最後一幀畫面緩緩浮現一行血字：“你是她的守護者，還是她的囚徒？”
雲熙顏突然抓住他冰涼的手。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落在他們交握的指節上，她能感覺到他的脈搏跳得像擂鼓。
手機在此時震動，是張雷發來的訊息：“康復中心地下三層發現催眠艙，明天上午十點……”
“明天我要去做個檢查。”雲熙顏輕聲說，她想起唐婉截到的“4.0終試”，想起記憶裡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張雷說催眠艙需要被試者主動進入……”
蕭景逸猛地抬頭，她眼底的光讓他想起實驗室全息投影裡扭曲的自己——那時候他以為能護她周全，現在才明白，有些黑暗，必須她自己走進去，才能找到出口。
深夜的風掀起窗簾，吹落茶几上一張紙。
雲熙顏彎腰去撿，瞥見蕭景逸未關的郵箱裡，有封未讀郵件的標題在閃爍：《深度催眠注意事項——致X -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