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
電腦螢幕的冷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影片裡那個“未來”的自己正仰頭對蕭景逸笑——而此刻落地鐘的指標才剛劃過八點五十。
她喉間發緊,轉頭時鼻尖撞上蕭景逸緊繃的下頜線,他身上雪松味的香水混著深夜的涼意,像根定海神針。
“加密資料夾。”蕭景逸的手指覆上她發顫的手背,指腹輕輕蹭過她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需要唐婉的人。”他說得篤定,雲熙顏這才想起,中期戀綜時唐婉曾提過她堂哥是頂尖網路安全工程師。
她摸出手機的瞬間,蕭景逸已經抽走她手裡的滑鼠,將隨身碟拔下收進西裝內袋:“我守著。”
凌晨兩點十七分,雲熙顏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
唐婉的來電顯示跳得刺眼,她接起時,蕭景逸正單膝跪在地毯上給她揉因為久坐而發僵的小腿。
“座標發你了。”唐婉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鍵盤敲擊聲,“解密時發現資料鏈有引導性,對方好像……在等你們查。”
雲熙顏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經緯度,後頸泛起細密的冷汗。
那串數字她太熟悉了——林兆南出事前最後一次定位,警方通報裡明確寫著“廢棄心理康復中心”。
她抬頭時,蕭景逸已經站起身,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腕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我去。”
“不行。”雲熙顏抓住他的袖口,“太危險。”
“這裡更安全。”他彎腰吻她發頂,指節輕輕叩了叩茶几上的防狼警報器,“唐婉的人盯著網路,張雷在警局盯著卷宗,你留在家裡等我。”他說最後幾個字時聲音放軟,像哄孩子,可雲熙顏知道這是他的決定——從七年前他為她擋下醉酒粉絲的酒瓶開始,這種“我來”的固執就刻進了骨血裡。
廢棄康復中心的鐵門鏽跡斑斑,蕭景逸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剛搭上去,門軸就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月光被烏雲吞去大半,他藉著手機冷光掃過牆皮剝落的走廊,空氣中飄著陳腐的消毒水味,混著若有若無的機油味——有人來過,而且沒走。
拐角處的腳步聲突然清晰。
蕭景逸後背貼上牆,呼吸放得極輕。
三個黑衣人從樓梯間竄出時,他已看清為首者腰間的電擊棒。
最前面的人舉棒的瞬間,他側身抓住對方手腕,反關節一擰,聽見清脆的骨裂聲。
另外兩人撲上來時,他抬腳踢中一人膝蓋,借勢拽過另一個的衣領撞向牆面——整個過程不過十秒,像在拍動作戲,只是這次沒有NG。
“電腦。”他扯下對方蒙臉的黑布,露出張陌生的臉,“交出來。”
男人咬碎嘴裡的東西,血沫混著氰化物的苦杏仁味湧出來。
蕭景逸皺眉避開,彎腰從他懷裡摸出臺超薄筆記本,螢幕亮起的瞬間,“鏡面人格專案”幾個字刺得他瞳孔收縮。
他快速翻到實驗記錄,X-07的編號在文件裡反覆出現,最後一條記錄停在“實驗體出現人格重疊傾向,需啟動4.0方案”。
與此同時,警局檔案室的熒光燈忽明忽暗。
張雷捏著舊卷宗的手頓住,照片裡穿病號服的女孩側過臉,眉眼與雲熙顏有七分相似。
拍攝時間是2016年5月12日,那時雲熙顏剛滿十八歲,正在讀大一。
他翻到卷宗夾頁,上面寫著“自願參與心理測試,無異常”,可照片裡女孩眼底的空洞,分明像被抽走了甚麼。
“張隊?”實習警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需要幫忙嗎?”
張雷迅速合上卷宗,指腹蹭過照片邊緣的摺痕:“不用,你先去忙。”他盯著窗外的夜色,喉結動了動——有些事,得先確認清楚。
雲熙顏在書房翻到王璐的舊信時,檯燈已經換了第三盞燈泡。
泛黃的信紙上,母親的字跡還是那麼娟秀,可當她用紫外線燈掃過邊緣時,一行淡藍色數字突然顯現:03-21-07-X。
她指尖發抖,開啟電腦登入內部資料庫,輸入編號的瞬間,搜尋結果讓她差點栽倒——“命運共振3.0實驗樣本,X-07”。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時,雲熙顏剛把信塞進保險箱。
蕭景逸的西裝沾了點灰,額角有道淺淺的擦傷,可他手裡的筆記本讓她的呼吸都頓住了。
“X-07。”她指著他剛開啟的文件,“王璐的信裡也有這個編號。”
手機在此時震動,匿名簡訊的提示音像根細針。
“你們正在進入她的記憶。”雲熙顏念出螢幕上的字,抬頭時正撞進蕭景逸沉如深潭的眼。
客廳監控突然發出電流雜音,畫面裡林兆南的臉一閃而過,還是出事那天的白襯衫,領口沾著血。
“是她。”雲熙顏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林兆南說過的,‘他們在找能共振的人’。”
蕭景逸將她護在身後,目光掃過所有窗戶的鎖釦。
茶几上的電腦突然自動開機,藍色光幕映得兩人臉色發白。
“選擇你信任的人格。”字是血紅色的,像滴剛滴下的血。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慢,很慢,像鐘錶的秒針在敲心。
雲熙顏抓住蕭景逸的手,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滲進來,混著窗外忽明忽暗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電腦螢幕上的游標在“確認”鍵上跳動,像某種倒計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