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逸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懸停了三秒,最終還是按下了快捷鍵。
“老陳,”他聲音沙啞,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把雲熙顏明天的行程保鏢從兩組增加到四組,重點留意化妝間和定妝棚的通風口。”窗外的暮色被客廳的暖光切割成模糊的色塊,他盯著茶几上還剩半杯的薑茶,杯壁上的水珠正順著雲熙顏剛才握過的痕跡緩緩滑落。
“景逸哥?”雲熙顏從書房探出頭,髮梢還沾著剛洗過的水,“張雷說影片加密的事情有眉目了?”
蕭景逸轉身時已收斂了所有情緒,只是伸手為她整理了一下被門框勾住的髮絲:“找了一位網路安全專家,半小時後到。”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耳後未擦乾的水痕,“剛才快遞說有你的包裹,小吳放在玄關了。”
雲熙顏換拖鞋的動作頓了頓。
玄關處那個黑色快遞袋正安靜地躺在檀木托盤上,沒有寄件人資訊,位址列只印著“同城急送”。
她握著剪刀的手懸停在袋口上方兩厘米處,突然抬頭看向蕭景逸:“你聞到了嗎?”
“松木香味?”蕭景逸已經站到她身旁,手指搭在她握剪刀的手背上,“深藍科技的快遞袋。”兩人同時想起張雷下午發來的資料——那家表面從事智慧安防的公司,庫房監控裡堆著成箱的松木薰香。
快遞袋劃開的瞬間,金屬隨身碟掉落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噹啷”聲。
雲熙顏剛要去撿,蕭景逸已經用手帕裹住隨身碟放進證物袋:“等唐婉來。”他掏出手機撥打電話,指關節在桌面敲出急促的節奏,“婉姐,現在來我家,帶上你的裝置。”
四十分鐘後,唐婉的銀色膝上型電腦在客廳茶几上亮起幽藍色的光。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如蝶:“加密方式……和‘命運共振’影片是同一個團隊。”螢幕上的程式碼突然炸開一串亂碼,三秒後又重組為音訊波形圖。
“沈姐,鏡面的行程確定了嗎?”第一個聲音讓雲熙顏瞳孔驟然收縮——是周子墨,帶著病態的黏膩,“我在她常去的咖啡館裝了新裝置,上次那杯卡布奇諾上的指紋,夠她解釋三天了。”
“周先生別急。”沈雪薇的聲音比平時更甜,像浸了蜜的刀片,“蕭景逸最近盯得很緊,但《暗湧》開機宴那天……他要陪導演應酬,雲熙顏的保鏢會抽走一半。”
“鏡面”兩個字像一根細針,扎得雲熙顏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攥緊沙發墊的手指泛白,另一隻手被蕭景逸悄悄握住,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唐婉突然按下暫停鍵,螢幕上跳出一串IP地址:“深藍科技的伺服器。”她抬頭時眼神冷得像刀,“他們在示威。”
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
蕭景逸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擴音鍵,張雷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查到周子墨這個月去了深藍科技七次,最後一次是昨天凌晨兩點。”背景音裡傳來翻檔案的聲響,“更麻煩的是……林若曦在《心動法則》期間,和深藍的虛擬號段透過十二通電話。”
雲熙顏猛地站起來,茶几上的茶杯晃出一圈水痕:“難怪她總是在我和景逸單獨相處時‘剛好’出現!”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後頸的碎髮被空調風吹得亂翹,“那天在海島,我說要去撿貝殼,她非說漲潮危險——”
“先別急。”蕭景逸把她按回沙發,手掌覆蓋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婉姐,能調取當時的通訊記錄嗎?”
“已經在調了。”唐婉的手指還在鍵盤上飛舞,“但是……景逸,你們的雲端資料庫被入侵了。”她突然抬頭,鏡片後的眼睛映著螢幕的藍光,“我剛收到警報,備份硬碟被遠端格式化了。”
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雲熙顏的手機幾乎同時亮起,是唐婉發來的截圖——空白的雲端頁面上,一行血紅色的字格外刺眼:“遊戲才剛剛開始。”
“現在過去。”蕭景逸抓起車鑰匙,另一隻手牢牢扣住雲熙顏的手腕,“婉姐,等我們。”
唐婉的公寓在二十三樓。
電梯上升時,雲熙顏盯著鏡面牆上兩人交握的手,蕭景逸的指關節泛著青白,她這才發現他比自己更緊張。
門一開,唐婉已經等在玄關,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被清空的資料庫介面。
“他們連日誌都刪了。”唐婉遞來一杯熱可可,杯壁上凝著水珠,“但我截到了最後一條操作記錄……是從你家IP登入的。”她的目光掃過蕭景逸,又轉向雲熙顏,“景逸,你家的Wi-Fi密碼……除了你們倆,還有誰知道?”
蕭景逸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簡訊,原本緊繃的下頜突然僵硬。
雲熙顏湊過去,螢幕上只有一行字:“小心你身邊的人。”
客廳角落傳來細微的動靜。
他們同時抬頭——私人助理王璐正抱著一摞檔案站在陰影裡,剛才整理的資料散了幾本在腳邊。
她穿著常穿的米色針織衫,髮尾卻有些潮溼,像是剛洗過頭髮。
見兩人看過來,她慌忙彎腰撿檔案,發繩滑落,幾縷頭髮垂下來遮住表情:“景逸哥,張導說《暗湧》的劇本……需要再確認……”
蕭景逸的目光落在她耳後。
那裡有個淡紅色的印記,像是被甚麼東西蹭過——和他們上次在監控裡看到的,沈雪薇身邊戴鴨舌帽男人耳後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雲熙顏感覺握著的手在發燙。
蕭景逸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虎口,那是隻有他們才懂的安撫訊號。
王璐撿起最後一份檔案時,抬頭正對上蕭景逸沉如寒潭的目光,她的指尖突然顫抖,檔案“啪”地掉在地上。
“王璐。”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你耳後的傷,是怎麼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