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塊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壓在城南廢棄攝影棚的鐵皮屋頂上。
安全屋內，張雷的拇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劃過，最新訊息跳出來時，他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便衣小組已經到位，外圍監控全斷，對方反偵查意識很強。"
"正好。"雲熙顏扯下頭上的假髮套，露出原本的栗色捲髮。
她套上深藍色工裝服時，金屬紐扣刮過手腕的紅繩，那是蕭景逸特意用她編的護身符改的手鍊，"越小心，越容易露出破綻。"
蕭景逸站在她身後，替她調整工裝帽的角度。
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她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唐婉，通道開了嗎？"
"開了。"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唐婉推了推金絲眼鏡，螢幕藍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地下二層控制室的通風管道年久失修，我黑了他們的安防日誌——"她突然頓住，指尖在觸控板上劃出殘影，"有意思，他們最近三天頻繁修改許可權，最後一次操作是半小時前。"
雲熙顏轉身，工裝服口袋裡的微型對講機硌得大腿生疼。
她摸出張雷給的定位追蹤器，金屬外殼還帶著體溫："說明我們的餌夠香。"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將追蹤器按進她掌心："跟緊我。"
廢棄攝影棚的鐵門在兩人身後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雲熙顏踩著滿地碎玻璃，黴味混著鐵鏽味直往鼻腔裡鑽，她聽見蕭景逸在耳邊低語："左前方第三根立柱有攝像頭，低頭。"
控制室的門鎖是老式機械鎖，蕭景逸從工裝褲口袋摸出細鐵絲，手腕輕抖兩下，"咔嗒"一聲。
雲熙顏剛跨進去，後頸就被冷風掃過——天花板上的排風扇還在轉，葉片上結著厚厚的灰。
"顏顏。"蕭景逸的聲音突然沉下來。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整面牆的伺服器閃著幽藍的光，數十塊螢幕組成的監控牆上，正滾動著她和蕭景逸的照片：機場被拍的側影、綜藝裡遞水的指尖相觸、上週在咖啡廳被狗仔偷拍到的低頭耳語。
更下方的資料流裡，"情緒波動值：78%行為預測準確率：92%"的字樣刺得她眼睛生疼。
"他們真的在把我們當實驗物件。"雲熙顏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湊近螢幕，發現最右側的曲線圖上，標註著"雲熙顏·心動閾值"的紅色線條，在蕭景逸每次靠近時都會劇烈跳動。
"唐婉，複製這些資料。"蕭景逸已經掏出隨身攜帶的加密隨身碟，"重點是行為預測模組。"
"正在處理。"耳機裡傳來唐婉的聲音，夾雜著鍵盤敲擊的脆響，"傳輸速度比預期慢，他們的防火牆......操！"
警報聲驟然響起。
所有螢幕瞬間黑屏，伺服器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雲熙顏被蕭景逸拽進牆角，他的手掌護著她後頸，體溫透過工裝布料滲進來："別動。"
通風口傳來電流雜音，接著是機械合成的女聲，像被扭曲的磁帶："歡迎來到真實世界。"
雲熙顏抬頭，看見天花板夾層的縫隙裡露出半截黑色揚聲器。
蕭景逸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們在海島冒險時約定的暗號：危險，準備撤離。
她剛要轉身，控制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若曦站在門口。
她沒像往常那樣化著無辜的偽素顏，眼尾的淚痣被厚重的遮瑕蓋住，髮梢還滴著水，像是剛從雨裡跑進來。
"別過來！"雲熙顏擋在蕭景逸身前，右手悄悄摸向褲袋裡的防狼報警器。
林若曦卻後退半步，舉起雙手，腕間的銀色手鍊在黑暗裡閃了閃——那是雲熙顏去年生日會抽獎送的周邊，"我知道你們會來。"她的聲音發顫，"我不是敵人......我也在找那個真正的幕後之人。"
蕭景逸將雲熙顏往身後帶了帶，目光掃過林若曦溼透的裙襬："解釋。"
"三個月前，我收到一個加密郵箱。"林若曦從外套內袋摸出張泛黃的SD卡，"他們說能讓我取代雲熙顏，成為蕭影帝的官配。"她突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我信了，所以在綜藝裡故意碰你手背，在採訪裡提你的童年......可上週我發現，他們給我的'劇本'，根本不是為了捧我。"
SD卡被唐婉接過去時，雲熙顏注意到她指尖在抖。
電腦螢幕亮起的瞬間，"鏡界計劃"四個大字刺得人睜不開眼。
"心理干預步驟：利用雲熙顏童年缺愛特質，透過蕭景逸的關注製造依賴......資料採集方式：植入綜藝攝像頭、收買粉絲應援站、駭客入侵私人手機......最終目標：製造一對完全可控的'明星情侶'，透過輿論操控影響娛樂圈資本流向。"
雲熙顏的指甲深深掐進蕭景逸手背。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掌心的繭——那是她直播做手工時磨出來的。
"他們低估了我們。"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低估了顏顏對我的信任，也低估了我......"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護她周全的決心。"
唐婉突然倒抽一口氣。
螢幕最下方，文件末尾的"專案負責人"欄裡，名字被紅色加粗標出：
沈雪薇。
雲熙顏的呼吸一滯。
她想起三天前在酒店走廊偶遇的前經紀人，對方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搭在她肩上，笑著說"小顏最近勢頭很猛"；想起蕭景逸提過，沈雪薇在他拿影帝那天，把他堵在後臺說"你該感謝我"；更想起上週她手機突然丟失，後來在沙發縫裡找到時，記憶體卡已經被替換——原來從那時起，"鏡界"的眼睛就已經盯上了她。
"還有。"唐婉滾動滑鼠滾輪，"文件建立時間是......"
"叮——"
控制室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蕭景逸立刻將雲熙顏護在身後，林若曦猛地拽過SD卡塞進雲熙顏手裡："快走！
他們發現我複製資料了！"
"林若曦——"雲熙顏想拉她，卻被蕭景逸拽著往通風管道跑。
身後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林若曦帶著哭腔的尖叫："沈雪薇三年前就開始......"
警報聲再次炸響。
雲熙顏被蕭景逸託著塞進通風口時，掌心的SD卡硌得生疼。
她低頭看向文件最後一頁，在"專案啟動時間"欄，模糊的水印裡隱約能看見""——那是蕭景逸第一次在採訪裡提起"想和雲熙顏合作"的日子。
夜風捲著碎紙片從通風口灌進來，颳得她眼睛發酸。
蕭景逸在她上方低聲說："顏顏，別怕。"
她摸了摸腕間的紅繩手鍊，想起蕭景逸昨天說的話："等抓住幕後黑手，我們就去拍結婚照。"
此刻，安全屋內的電腦螢幕突然彈出新郵件。
發件人顯示為"鏡界·觀察者"，正文只有一句話：
"遊戲，該進入終章了。"
而云熙顏攥緊的SD卡里，還有一份被加密的"童年創傷分析報告"，標題欄寫著：雲熙顏（母胎缺愛型）、蕭景逸（保護欲過剩型）——最佳實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