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裹著電流燒焦的氣味湧進鼻腔時，雲熙顏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一滑，卻準確扣住了蕭景逸手背的薄繭。
那點粗糙的觸感像錨，讓她狂跳的心臟穩了半分——她記得這雙手，在《心動法則》海島期替她擋過礁石，在頒獎禮後臺替她理過滑落的耳墜，此刻正覆在她手背上，溫度比尋常更燙些。
"備用電源被遠端切斷了。"她摸出袖管裡的微型手電筒，冷白光掃過牆角暗紅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光斑在蕭景逸下頜投出陰影，"他們不想我們看清複製者的臉。"
蕭景逸的喉結在黑暗裡動了動。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快速翻轉袖口，金屬質感的訊號遮蔽器"咔嗒"彈出。"遮蔽半徑五百米，"他的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足夠我們爭取兩分鐘。"話音未落，他突然側過身，指尖彈出的煙霧彈擦著雲熙顏發頂飛向玄關——那是方才複製者落座的方向。
白色煙霧騰起的剎那，雲熙顏被蕭景逸拽著往廚房跑。
後窗的防盜網早被他上週以"檢修"名義換成了可伸縮式，此刻在手電筒冷光下泛著銀白。"跳。"他托住她腰肢往上一送，自己跟著翻出窗外時，後頸被碎玻璃劃了道血痕，卻像沒知覺似的，拉著她往隔壁小區狂奔。
"複製者不見了。"雲熙顏在灌木叢後站定，藉手機螢幕微光翻開方才塞進口袋的紙條。
墨跡未乾的字跡歪歪扭扭，"去城南舊劇院，那裡藏著你們要的答案。"她抬頭時，蕭景逸正盯著他們方才逃離的房子——二樓某個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有團黑影閃了閃。
"唐婉。"蕭景逸撥通電話，拇指摩挲著雲熙顏髮尾，"紙條上的指紋，還有墨跡成分，三十分鐘內給我。"他的語氣比平時更沉，雲熙顏卻注意到他捏手機的指節泛白——那是他強壓著焦慮時的習慣動作。
"收到。"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唐婉的聲音冷靜得像臺精密儀器，"另外，張雷那邊有進展。"
張雷的皮鞋跟在天鏡科技的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響。
他扯了扯警服領口，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所有電腦主機被拆走，連綠植都被連根拔起，只在總裁桌上留著臺投影儀。
"頭兒！"小警員小李舉著證物袋跑過來，"在垃圾桶裡發現這個。"他抖開裡面的檔案，封皮上"雙生體培育計劃"幾個字刺得張雷眯起眼。
投影儀突然"嗡"地啟動。
張雷轉身時，牆面投出模糊的影像：穿病號服的小男孩蹲在牆角，用蠟筆在牆上畫太陽，畫到第五個時，門被踹開，穿白大褂的男人揪著他衣領："07號，情緒值低於標準線，今天的糖沒了。"
"周啟明。"張雷盯著畫面裡男人的側臉，喉結髮緊。
三年前他辦過一起非法心理實驗案，主犯正是這個自稱"研究人類潛能"的心理學教授。
他摸出手機給局裡發訊息："立即查周啟明的海外賬戶，重點追蹤近半年的資金流向。"
唐婉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紙條掃描件在三個螢幕上同時放大。"字跡壓力測試顯示，下筆時手腕有輕微震顫。"她調出對比圖，左邊是蕭景逸的簽名，筆鋒剛勁如刀；右邊的"劇院"二字，橫畫末尾帶著不易察覺的上挑，"這是長期用左手寫字的人才有的習慣——蕭景逸慣用右手。"
手機突然震動，雲熙顏的影片請求彈出來。
唐婉點接通，畫面裡兩人正蹲在地下車庫的消防通道里，雲熙顏的髮梢沾著草屑，蕭景逸後頸的血痕還在滲著淡紅。
"他在求救。"唐婉把對比圖推到鏡頭前，"震顫、筆鋒偏移，都是刻意留下的破綻。"她頓了頓，又開啟另一個資料夾，"建議你們去劇院時帶錄音裝置，情緒波動會影響聲紋頻率，或許能捕捉到他真實的心理狀態。"
雲熙顏摸出隨身的迷你錄音筆，金屬外殼在掌心硌出印子。
蕭景逸替她別在衣領內側時，指腹擦過她鎖骨，兩人同時頓了頓——這是他們在戀綜裡玩"心跳測試"時用過的同款裝置，當時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現在...
"走。"蕭景逸突然站直，拉著她往車庫出口走，"劇院離這裡二十分鐘車程，現在出發。"
城南舊劇院的霓虹燈在夜色裡忽明忽暗。
雲熙顏仰起頭，巨大的廣告牌上，"今晚上映——《真實的謊言》"幾個字被塗成猩紅，像滴在白牆上的血。
蕭景逸的手掌覆在她後背上，熱度透過薄襯衫滲進來："心理博弈，他們想讓我們先亂。"
手機在這時震動。
雲熙顏摸出來，匿名簡訊的白屏刺得她眯眼："小心，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
蕭景逸湊過來，呼吸掃過她耳尖："回撥？"他指尖剛碰到撥號鍵，雲熙顏突然僵住——簡訊傳送人顯示的是她自己的手機號，而她清楚記得，半小時前在地下車庫時，她確實給蕭景逸發過同樣內容的訊息。
"但我不記得自己發過。"她的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手指無意識攥緊蕭景逸的袖口，"我明明...明明在檢查錄音筆。"
蕭景逸的瞳孔驟縮。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胸口，心跳聲透過襯衫布料傳來，快得離譜。
遠處傳來劇院鐵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混著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像根細針，扎進兩人緊繃的神經裡。
雲熙顏盯著手機螢幕上自己的號碼，後頸泛起細密的冷汗。
她突然想起方才在蕭景逸家，複製者看她劇照時的眼神——不是嫉妒，不是惡意，倒像是...羨慕。
而此刻這條"自己"發來的簡訊，更像面鏡子，照出了她都不曾察覺的裂縫。
"顏顏。"蕭景逸的拇指抹過她眼角，"不管發生甚麼，我都在。"
但云熙顏知道，有些事已經不受控制了。
她望著劇院黑洞洞的入口，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那聲音裡，混著另一個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