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在暫停鍵上微微顫抖,浴室裡蒸騰的霧氣瀰漫過螢幕,將影片中重疊的影子暈染成模糊的墨團。
她望著隔壁房間虛掩的門,蕭景逸睡前喝的那杯蜂蜜水還放在玄關櫃上,杯壁凝結著水珠,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手機在她掌心震動,她深吸一口氣,調出截圖介面。
拇指在傳送鍵上方懸停了三秒,最終重重按下——唐婉的對話方塊裡立刻彈出“已讀”提示,幾乎與此同時,對方回了一個表示“明白”的表情。
雲熙顏彎腰從床頭櫃最底層抽出一個黑色隨身碟,那是她藏了三個月的直播裝置備用零件。
“真實之光”這個直播主題是她在半小時前在備忘錄裡打好的,此刻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碎髮,鏡中倒影的眼尾還帶著未擦乾的水珠。
“他們想讓我懷疑他。”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銀鏈——那是蕭景逸在《心動法則》海島期親手串的貝殼,“但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懷疑本身才是最大的謊言。”
在城南的一棟老式寫字樓裡,唐婉的機械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
她面前的七塊螢幕同時亮起資料流,最中間那塊螢幕正反覆播放著雲熙顏發來的影片截圖。
“光線入射角15度,陰影邊緣有鋸齒狀光斑——這是老式汞燈的特徵。”她推了推滑落的金絲眼鏡,突然停止敲擊,“背景噪音裡有0.5秒的電流雜音,頻率300Hz......”
轉椅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起身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巴掌大的訊號分析儀。
當儀器螢幕跳出“城郊影視基地C區”的定位時,她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手機在此時震動,張雷的名字跳了出來,她接起電話的瞬間已經抓起外套:“半小時後,基地見。”
廢棄影視基地的鐵門掛著鏽跡斑斑的鎖,張雷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剛碰到它,鎖釦就“咔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五名特警呈扇形散開。
攝影棚的幕布被風吹起一角,月光透進來,照見正中央立著的半球形裝置——那是雲熙顏在直播裡提到過的“虛擬人格投影儀”。
“組長!”負責搜尋資料櫃的隊員突然壓低聲音說道,“這裡有實驗日誌!”張雷快步走過去,泛黃的紙頁上“雙生體07號”幾個字刺得他眉心緊皺。
翻到最後一頁,“記憶植入:蕭氏童年創傷復現”的批註讓他後頸發涼——這和蕭景逸心理醫生提到的“異常記憶碎片”完全吻合。
與此同時,蕭景逸家的落地窗外,梧桐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他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微型攝像頭。
三小時前,他黑進地下論壇發的那條加密資訊“來見我”,此刻終於有了回應。
門鈴響起的瞬間,他的喉結動了動。
門開啟的剎那,他幾乎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門外站著的人,連左眉骨下那顆淡褐色的小痣都和他一模一樣。
“進來。”蕭景逸側身讓開,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複製者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兩聲輕響,坐下時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雪松味香水——和他用的是同一款。
“他們讓我取代你。”複製者開口時,蕭景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頭無意識地蜷縮著,“但我看了你在《深海》裡的哭戲,你抱著母親遺照時,睫毛都在發抖。”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蕭景逸從未有過的脆弱,“我試過演同樣的場景,眼淚能流,但心是冷的。”
蕭景逸的指節抵著太陽穴,那裡突突地跳動著。
“那你為甚麼還存在?”他聽見自己問道,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沙啞。
“因為有人需要一面鏡子。”複製者的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雲熙顏劇照,“照出你們最害怕的樣子。”
“但鏡子該碎了。”
門被撞開的聲響驚得兩人同時轉頭。
雲熙顏站在玄關處,額前的碎髮被夜風吹亂,手裡舉著一份檔案——封皮上“鏡面計劃終止協議”的紅章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所有雙生體必須銷燬。”她念出最後一行字,目光從蕭景逸臉上轉到複製者臉上,“你們誰都不該被困在這局裡。”
複製者的喉結動了動,剛要說話,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噠噠噠”的聲響由遠及近,像鼓點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下一秒,客廳的頂燈“滋啦”一聲爆掉,黑暗瞬間籠罩了全屋。
雲熙顏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沙發扶手,指尖觸到蕭景逸的手背——那溫度和平時一樣,帶著點常年握劇本留下的薄繭。
“別怕。”蕭景逸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點低笑,“我在。”
而在黑暗的某個角落,複製者的視線穿過窗戶,望著遠處逐漸逼近的車燈,輕輕嘆了口氣。